她實在忍不住了，終於側過頭。
黑暗中，他的臉離她很近，熒幕的微光在他臉上流動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很亮，像兩粒在暗處燃燒的火星。
她壓低聲音：「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沒有回答，可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掐了一下他放在她腿上的手背。他沒有躲，任由她掐著，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明顯了。
她鬆開手，抿住了自己上翹的嘴角，重新看向熒幕。
接下來的半部電影，她完全沒有看進去。
他倒是認真地看了，目不斜視的，好像剛才那些偷親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可她知道，他的手一直沒有鬆開她。
散場的時候，燈光亮起來，她站起身，感覺自己的耳廓還是燙的。
她不太敢看他，低著頭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走出電影院大門，夜風迎面撲來。
她深吸一口氣，那股熱意才慢慢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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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洲，你剛才……」
她頓了頓，聲音又軟了下來，「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他的聲音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那是什麼？」
「是沒忍住。」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路燈把他半邊臉照亮了，耳朵紅的。
她忽然就不想追究了，笑了，伸出手，「走吧，回去了。」
他握住她的手，兩個人並肩走在省城夜晚的街頭，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低著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回想起黑暗裡耳廓上落下的那個吻，那個像偷來的、又帶著一點光明正大的，讓她心跳到現在都還沒平復下來的溫度。
她握緊了他的手。他側過頭看著她。她也側過頭看著他，「陸沉洲。」「嗯。」
「你下次再這樣，提前告訴我一聲，我好有個準備。」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好。」
她看著他彎起的嘴角，心裡那個地方，又被什麼填滿了一些。
從電影院出來，夜風裹著城市的喧囂撲面而來。
廣場上有人在賣氣球，五顏六色的一大束，在夜風裡輕輕晃著，像一小片飄浮在人群上方的彩色雲朵。
一個小女孩踮著腳，指著那些氣球對她的父親說：「我要那個紅色的！」
父親彎下腰，把她抱起來，從賣氣球的人手裡接過那根細細的線，系在她手腕上。
氣球被風拽了一下，往上飛了一點，又停下來。小女孩仰著頭，看著那個紅色的氣球，笑了。
沈清歡停下來，看著那對父女。
「想要？」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像是怕打擾什麼。
她搖搖頭，「不是想要。就是……」她頓了頓，「看到那個小孩子高興，我也高興。」
他們沒有再說話，並肩走開了。
廣場邊有一條小路，兩旁種著梧桐，樹葉在路燈下泛著一層淺金色的光。她走得很慢，他也就跟著放慢了步子。
路邊有一個賣烤紅薯的推車，老式的那種，鐵皮烤爐，爐膛里透出橙紅色的火光，幾個紅薯躺在爐壁上，表皮微微焦了，滲出一點金黃色的糖汁。
賣紅薯的是個老爺爺，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根鐵絲，正在翻動那些紅薯。
沈清歡走過去，「大爺，怎麼賣？」
「五毛一個。自己挑，挑哪個拿哪個。」
她蹲下來，認真地看著那些紅薯，挑了一個大小適中、皮上掛了一層糖汁的，遞給老爺爺。
老爺爺用舊報紙包好，遞過來，「燙，拿穩了。」
她把紅薯捧在手裡，燙得左手換右手，右手換左手。
他接過紅薯，剝開一塊皮，露出裡面金黃綿軟的瓤，遞到她嘴邊。
她低頭咬了一口，燙得吸氣，可那股焦香和甜意從舌尖一路蔓延下去。
「好吃。」
他等她咽下去，又遞過來。
她搖了搖頭，「你嘗一口。」
他低頭，咬了一口，嚼了咽下去，「甜。」
她笑了。
他們在一棵梧桐樹下的長椅上坐下。
路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揉成一團模糊的輪廓。她捧著那個紅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他坐在旁邊，聽著風吹過樹葉的聲響。
街上的人漸漸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