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歸家前夕

  「陸沉洲。」

  她吃得差不多，把剩下的紅薯皮用報紙包好，放在一旁。

  「你說，以後我們老了，會是什麼樣？」

  他想了想，「你會退休，退休了就不用上課了。」

  「那我去哪？天天在家裡閒著？」

  「你想去哪就去哪。」

  他說，「後院可以種菜，旁邊留一塊空地，種花。」

  她側過頭看著他，「你連我退休後的事都想好了？」

  他說，「想得不多，就是偶爾想想。」

  她靠在他肩上。

  「那你呢？你退休了做什麼？」

  「我？」

  他想了想，「看著你種菜。」

  

  她忍不住笑了，「就看著我種菜？不幫我？」

  「幫。」

  「幫什麼？」

  「幫你澆水，拔草。」

  她靠在他肩頭，「那說好了。等我們退休了，你負責澆水拔草，我負責種菜種花。咱們誰也不偷懶。」

  他在她身後，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她面前。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這座城市夜晚特有的氣息。城市很大，樓很高，路很寬。可她的世界只有這么小，小到剛好能裝下兩個人並肩坐著的身影。

  回到賓館，已經很晚了。走廊里很安靜，地毯吸掉了腳步聲，只有他們自己的心跳，在各自的身體裡輕輕地響著。她推開門，走進房間。

  窗外的燈火還沒有完全熄滅，這座城市不睡覺的。但她不一樣，她累了，也倦了，頭擱在他肩頭，閉著眼睛。

  「陸沉洲。」

  「嗯。」

  「我們明天回去了嗎？」

  「嗯。」

  「好，家裡灰兔子的吃食應該不多了」

  「嗯」

  她在他懷裡安靜了許久，眼睫上殘留著一點水光。

  窗外的燈火漸漸稀了，城市的聲音也遠了。她抓著他的手指，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可他知道她沒有睡，因為她握著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收緊，像在確認什麼。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

  「睡吧，」他說，「明天還要趕車。」

  她沒有應聲，可她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他感覺到她的重量完全靠在了他身上，像一艘終於靠了岸的船，不再搖晃，不再漂泊，安安穩穩地停在那裡。她沒有做夢，一整夜都沒有。

  沈清歡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亮了，薄薄的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枕邊鋪了一道細長的金色。

  她翻了個身，手習慣性地伸到旁邊，空了。枕頭還有餘溫，被角掀開著，像是剛剛才起身。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聽見衛生間裡有水聲，是他起來洗漱了。

  她靠床頭坐著，聽著那淅淅瀝瀝的聲音，覺得安心——水聲還在，人還在，這個省城的早晨和昨天一樣，什麼也沒改變。

  水聲停了。

  門開了，他走出來，頭髮有些濕，額前幾縷碎發貼在眉骨上，嘴角還有沒擦乾的水珠。

  他正在擦手，毛巾搭在肩上，看到她醒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醒了？」

  她「嗯」了一聲，「你起這麼早？」

  「嗯，有點事。你先收拾，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他說得很隨意。

  她沒有多想，「去哪？我跟你一起。」

  他搖了搖頭，「不用。你收拾好東西，在賓館等我。我回來了咱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