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和平時沒什麼不同，可她就是覺得他今天有一點怪，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沒說出口。
她還沒來得及問，他已經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了，她坐在床上，聽著走廊里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她起來洗漱，疊好睡衣，收拾藤箱，把昨天買的書放進挎包。
做完這些，她看了看床頭柜上的鬧鐘，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
她等了他十五分鐘，他開始著急。他從來沒讓她等過這麼久——他以前接她放學，總會提前半小時到，從不讓她出門時看不到他。
她握著挎包的帶子，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裡數著鐘錶上的秒針。
又過了十分鐘，門開了。
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她沒看清紙袋上印著什麼——不，她看清了，紙袋是白色的，印著那家服裝店的名字，她昨天在櫥窗里看過的那家。
她的目光從紙袋移到他臉上，他的耳朵是紅的。
「陸沉洲，你去哪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走進來，把紙袋放在床上。
「給你的。」
她沒有動。他站在床邊，耳廓的紅已經蔓延到脖頸了，像黃昏時分天邊那一層薄薄的暖色，一層一層暈染開，讓人移不開眼。
他看著她，喉結微微動了一下，「打開看看。」
她拆開紙袋，裡面有一件紅色的連衣裙。領口鑲著一圈白色的蕾絲，裙擺蓬蓬的，像一朵盛開的牡丹花。和櫥窗里那件一模一樣。
「你說的有事就是去買這個？」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
「嗯，正巧我去的時候店剛開門。」他撓了撓頭，說得簡短，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可她握在手裡，布料柔軟，帶著新衣服特有的漿洗過的硬挺。她想起昨天下午，她在那家櫥窗前站了那麼久，他站在她身後，什麼也沒說。她以為他只是陪她看看，看完就忘了。可他記住了。
她張了張嘴，「你怎麼知道我的尺碼？」
他的耳廓又紅了一層，「不知道。但跟老闆娘說的，比了比大概。她說不行可以換。」
她看著他的耳廓，「你就這麼去跟人家說？」
他沉默了一下，「我說，我媳婦穿應該合適。」
她捏著那件裙子的手微微攥緊了。
她把裙子貼在胸口，布料柔軟地貼著她的臉。
「你試一下。」他聲音有些低。
她抬起頭，「現在？」
「嗯，看看合不合適。」
她抱著裙子，躲到衛生間裡去換。鏡子裡倒映出她的模樣——紅色的裙子襯得她的膚色很白，領口那圈白色蕾絲恰好停在鎖骨下方。裙子收腰，下擺蓬開，像一朵剛剛盛開的牡丹花。
她有些不習慣，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伸手摸了摸領口那圈蕾絲，又放下。
她推開門。
他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份她昨天買的書，目光落在書頁上，又像是沒有在看。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靜了。
他的書合上了。
他看著她。
「合身嗎？」他的聲音有些啞。
她在他面前轉了一圈，裙擺蓬開來，紅色的裙擺像一圈被風吹起的漣漪，「好像正好。」
他沒有說話。
她走到他面前，「陸沉洲，好看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喉結又動了一下。
「好看。」
她彎下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謝謝你。」
他的耳朵又紅了。她直起身，看著他紅透的耳廓，忍不住笑了。他拉住了她的手。
「以後看到喜歡的，都買。」他說，「不用等。」
她看著他，心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
「行，那我記住了。」
她直起身，又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紅色連衣裙，頭髮散著，眼睛亮晶晶的。
她轉過身，把藤箱合上，「走吧，回家了。」
他拎起藤箱，她跟在他身後。路過電梯口的時候，有一面鏡子。她側過頭，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紅色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像在跳舞。
他走在她前面兩步遠的地方，背影高大，肩背挺直。
她加快腳步，走到他身邊，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交纏。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湧進來，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
回家，把這裡所有的光都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