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一起走

  這天，沈清歡晚飯吃得很晚，天都黑透了。她把碗筷收拾好，擦乾手，走到院子裡。

  月光很好，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灰兔子在籠子裡趴著，他坐在灶棚門口，手裡拿著一根煙，沒有點，就那麼拿著。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想什麼呢？」

  他想了想。說：

  「想清泉溝的事。明天去廠里把申請交了，下周應該就能出發。」

  她側過頭看著他，「你去了，住在哪？」

  「學校有間空房，劉校長說收拾出來了。」

  她看著他，「陸沉洲，你去了清泉溝，就不怕人家笑話你？一個大男人，跟著媳婦去山裡，還修農機。」

  他轉過頭看著她，「誰笑話？」

  「你那些工友。他們肯定說你怕媳婦，捨不得媳婦。」

  他沉默了一會兒，「他們愛說就說。我不在乎。」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那你怕不怕？」

  「怕什麼？」

  「怕別人說你是跟著媳婦跑的。」

  他把菸捲放下，聲音不大，卻很穩。

  「怕媳婦跑。」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靠在他肩上，「不會跑的。你跟著我，我帶著你，咱們兩個一起走，誰也跑不了。都是你的，我不會跑的。」

  他把手伸過來，覆在她手背上，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細嫩的皮膚。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

  「沈清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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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下周咱們一起走。」

  她抬起頭看著他，「一起走。」

  她看著他的側臉，「陸沉洲，你真的不怕嘛」

  「怕什麼？」

  「怕去了清泉溝，過不慣。」

  他想了想，「你都不怕，我一個大男人怕什麼。何況，有你在，我就過得慣。」

  她把臉重新靠回他肩上。

  「那說好了，一起走。」

  她抬起頭，看著頭頂那棵老槐樹的樹冠，墨綠色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邊，風一吹就沙沙響，像在說話。她輕輕握住他的手，在月亮下，院牆邊，兩隻手疊在一起，像兩棵並肩站立的樹，根纏著根，枝葉纏著枝葉，分不開的。

  這個夏天還很長，他們還有好長的路要一起走。

  天還沒亮透，沈清歡就醒了。沒有鬧鐘，沒有雞叫，是一種從心底漫上來的清醒，像知道今天是特別的日子，身體替她先醒了。

  她側過頭，炕的另一側還睡著一個人。陸沉洲平躺著，呼吸綿長均勻，眉心舒展，嘴角微微彎著。她看著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

  他身上的氣息她已經熟悉了，皂角的、汗味的、一點點陽光曬過的暖意，混在一起，是她心裡「家」的味道。她輕手輕腳地下了炕，披上外衣，推開屋門。

  清晨的院子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灰兔子蹲在籠子角落，兩隻耳朵垂著，嘴還在嚼著一根乾草，不緊不慢的。她蹲在籠子前看著它。

  「灰灰，今天我們送你回家。」

  她低頭摸了摸那對耷拉著的耳朵，「小兔子們都送走了，剩下你一個。我本來想把你帶去清泉溝，可那邊路遠，我怕你不習慣。大偉說他還想養你，他家院子大，你還能跑。」

  灰兔子吃完那根乾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身後傳來腳步聲。陸沉洲站在灶棚門口，穿著一件舊汗衫，頭髮有些亂，目光落在她身上，「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

  她站起來，「今天不是要送灰灰回去嗎？」

  他走過來，在她身邊蹲下來，看著籠子裡的灰兔子。

  他把手伸進籠子，摸了摸灰兔子的背，然後站起身，「走吧，去老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