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陸沉洲給兒子訓話

  夜深了。

  清泉溝的夜比北嶺縣更靜，靜得能聽見遠處溪水淌過石頭的聲音，還有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風翻動時細碎的沙沙響。屋裡沒有點燈，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在炕沿上鋪了薄薄的一層銀白。

  沈清歡側躺著，背對著他，他已經安靜了好一會兒，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她正要閉眼，他的手從後面伸過來，先是搭在她的腰側，然後慢慢滑到她的腹部，停在那裡，不動了。掌心貼著她微微隆起的肚皮，帶著他慣有的溫度。

  「陸沉洲？」她輕聲叫他。

  他沒有應聲，可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肚皮上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摸什麼。

  「你沒睡？」

  她側過頭，沒有回頭看他。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臉埋在她後頸的位置，呼吸熱熱地噴在她的皮膚上。

  「怎麼了？」

  沉默了一會兒。

  「沒什麼。」

  他嘴上說著「沒什麼」，手卻在她肚皮上賴著不走，手指時不時輕輕碰一下，像是在跟裡面那個小東西打招呼。沈清歡沒有戳穿他，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你是想跟他說說話嗎？」

  又沉默了一會兒，「……嗯。」

  「那你說，他聽得到。」

  她輕聲說，「雖然還小，可他能感覺到你的聲音。」

  他清了清嗓子，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過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聲音不大，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僵硬，像是在跟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做自我介紹：「我是你爸。」

  沈清歡忍著笑，沒有出聲。

  他停了一下，又往下說：「你在裡面要乖。別折騰你媽。她最近吃得少了，瘦了。」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想了很久才擠出來的。她感覺到他的手在她肚皮上又輕輕按了一下，像是按那個還沒成型的小東西的腦門，「聽見了沒？」

  她終於忍不住了，肩膀輕輕抖了起來。

  他感覺到了，「你笑什麼？」聲音帶著一點窘迫。

  「我沒笑，你繼續說。」

  他被她那一抖弄得說不下去了，把下巴擱在她肩頭，「你笑了。」

  「我沒有。」

  「你肩膀在抖。」

  她翻了個身，面對著他。

  月光落在他的臉上，他的耳廓紅紅的，眉心微微蹙著，嘴唇抿著，像是一個正在努力完成一件重要的事卻被中途打斷的人。

  「陸沉洲，」她說，「你是跟一個還沒成型的孩子訓話嗎？」

  他想了想，「是。」

  她又忍不住笑了，笑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目光往她肚子上溜了一眼，「他出來之後，我再說他。現在還小，我聽懂了也記不住。」

  她看著他，「那你現在說這些，他聽懂了也記不住，你不是白說了？」

  「不白說。反正說給他聽的，他記不住，你記住了。」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挪了挪身體，把臉埋進他胸口。

  「沈清歡？」

  「嗯。」

  「他動了。」

  她從他胸口抬起頭，「什麼？」

  他低頭看著她，「你肚皮，動了一下。」

  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肚皮上，「沒有，是你自己手在動。」

  他沉默了一下，「……沒有。」

  她感覺到他的目光還停在她肚子上，他收攏手臂，把她輕輕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那等他會動了，再叫他乖。」

  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些，像是跟自己說的，「現在先好好待著。」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月光灑在兩個人身上，院子裡的老槐樹影在風裡輕輕晃動。

  她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規律而沉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