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夜裡可以是小孩子
2026-09-10 14:21:42
作者: 小魚之之
夜已經深透了。窗外沒有月光,雲層把天遮得嚴嚴實實,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風偶爾穿過老槐樹的枝丫,發出一兩聲細微的嗚咽。
沈清歡原本已經睡著了,呼吸綿長平穩,可不知什麼時候,她感覺到一絲細微的動靜——起初只是他翻了個身,面朝她,呼吸落在她後頸上,暖烘烘的。她沒醒,只是往被窩裡縮了縮,繼續沉在睡意里。
然後他的臉貼過來了。
不是那種清醒的、有意識的貼近,而是一種在睡夢中無意識搜尋暖源的靠近。
他的鼻尖埋進她後頸的髮絲里,輕輕蹭了一下,像是確認她在不在,又像只是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
他的嘴唇碰到了她頸側的一小塊皮膚,溫熱的,帶著一些睡意的乾澀。她沒有動,他也沒有醒,只是那個動作又重複了一遍,嘴唇貼著她的皮膚,微微蹭了一下,像一隻半睡半醒的大狗在找主人的體溫。
沈清歡睜開眼。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埋在她頸窩裡的呼吸,平穩綿長。他的手臂擱在她腰間,鬆鬆地搭著,偶爾指節輕輕蜷一下,又鬆開。
她伸出手,覆在他搭在她腰間的手背上,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蜷了蜷,像是感覺到了她的溫度,又往她這邊挪了一寸,整張臉都埋進了她的頸窩裡,鼻尖抵著她的肩窩,呼出的氣息輕輕拂過她鎖骨的皮膚。
她又等了一會兒,見他沒什麼動靜,才小聲叫他:"陸沉洲?"
沒有回應,呼吸依舊平穩綿長,只是那個埋在她頸窩裡的姿勢沒有變。她騰出一隻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有些亂了,睡了一整夜,後腦勺那一塊壓得翹起來,像雞窩。
她輕輕撫了兩下,他無意識地往她掌心裡蹭了蹭。她想,他大概是不知道自己睡著的時候會這樣,如果白天醒著,他絕不會用這種方式跟她親近。他會不好意思,會紅著耳朵,用那種一本正經的語氣說"沒事",然後把所有柔軟的情緒都藏進沉默里。
可睡著的時候就不管了,身體比他誠實,靠近她像尋找火源的旅人。她不知道他做了什麼樣的夢,可她知道這一刻,他是醒著的也好,睡著了也好,她都是在被需要著的。
她躺平了,把他的臉輕輕托到自己的肩窩上,讓他埋得更舒服一些。他像得了什麼許可一樣,整個人往她懷裡貼緊了些,手臂從搭著變成了環住,掌心貼著她的後背。
她側過頭,嘴唇貼著他的額頭,停了一會兒,輕聲說了兩個字:"睡吧。"
他的呼吸沉了一些,像是真的放鬆下來了。
窗外的風停了一會兒,又吹起來,可屋裡暖和著。
夜像一床厚實的棉被,把整個清泉溝都罩住了。
屋裡沒有點燈,窗欞上糊著的那層舊報紙透不進多少光,只有門縫底下漏進來一隙極淡的銀白,像一條細細的溪流,安靜地躺在地面上。
陸沉洲還埋在她頸窩裡,呼吸已經比剛才沉了許多,可他的手指還搭在她腰間,偶爾輕輕蜷一下,像是在夢裡也捨不得鬆開。
沈清歡沒有動,她的手還擱在他的後腦勺上,掌心貼著他短硬的頭髮,那些發茬扎著她的手心,可她沒有收回來。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他的呼吸變得更長了,肩背也漸漸松下來,像是終於徹底睡過去了。
她沒有抽回手,反而又輕輕摸了一下,沿著他後腦勺的輪廓慢慢往下,滑到他的後頸。那裡有一塊微微凸起的骨頭。她記得以前給他洗頭的時候,摸到過那裡。他不會說疼,也不會讓她輕一點,可每次她的手指經過那塊骨頭,他的肩膀就會微微繃緊一下。她不知道那塊骨頭是以前幹活時傷的,還是小時候磕的。
他從來不說。
她的手指在那塊骨頭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下,順著他的脊柱,一節一節地數著。她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怕驚醒他,又像是怕驚動這個夜晚。數到第七節的時候,他的肩膀動了一下,像是一個無意識的回應,像是他在夢裡也知道她在摸他。
她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額頭。
「你白天是大人,」她輕聲說,「晚上可以當小孩。」
他的睫毛動了動,像在夢裡聽到了什麼。
她重新躺好,一隻手穿過他的脖子底下,讓他枕著她的手臂,另一隻手搭在他的後背上,像蓋一床被子那樣,輕輕覆著他。
夜色在他們身邊緩緩流淌,窗外遠處的溪水聲隱隱約約的,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歌。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後來,她好像也做了一個夢。夢裡不是清泉溝,也不是省城,是她剛重生的那個晚上。
他蜷在炕的另一頭,背對著她,耳朵是紅的,可他沒有回頭看她。那時候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現在她知道了。他在想,她能不走就好了。她在他懷裡動了一下。他的手在她腰間收緊了,本能地把她往懷裡帶了一下,像是在睡夢中也感覺到了什麼,不想讓她走。
她閉著眼睛,嘴角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