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什麼時候可以……

  沈清歡注意到，陸沉洲這幾天有些不一樣。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是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比以前多了一層什麼——不是那種小心翼翼、怕碰壞了什麼的神色，而是一種更沉的，像是有什麼話在嘴裡抿了很久，一直沒有說出來。

  他照舊早起燒火做飯，照舊幫村里人修東西，照舊每天傍晚回來時帶一把柴火放在灶棚門口。可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有時候她叫他，他回應得也比平時慢半拍，像是在走神。

  那天晚飯後，她坐在炕沿上看書，他收拾完碗筷進來，在桌邊坐下，手裡拿著那個墨綠色的工具箱，打開，又合上，又打開，像是在檢查工具，又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打發時間。

  她翻了一頁書，沒有抬眼：「你今天在鎮上，是去修東西了，還是專門去衛生院的？」

  他蓋工具箱的蓋子，輕輕放回牆角。「衛生院也去了。」

  她抬起頭，目光從書頁上移開。

  「去了衛生院，也沒跟我說一聲。是去拿藥，還是去問別的？」

  他沉默了一下。他的耳廓又開始泛紅了，那個顏色從耳垂慢慢蔓延開來，像是傍晚天邊燒起來的晚霞。

  「問了醫生一件事。」他說得很慢，「問什麼時候可以。」

  沈清歡的手指壓在書頁上，隔著那層薄薄的紙，她能感覺到自己指腹下書頁的微微粗糙。

  

  「你專門去衛生院，就是為了問這個？」

  她放下書，「你怎麼問的？」

  他的耳廓又紅了一分，連帶著耳根那一片都染上了薄紅：

  「我說，我媳婦懷孕了，想問問……什麼時候可以。」

  「你怎麼問的？原話。」

  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帶著一點窘迫，又帶著一點豁出去後的坦然：

  「我說，『醫生，我想問一下，我媳婦懷孕了，什麼時候可以同房。』」

  她聽到「同房」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

  她笑了兩聲後停下來看著他，「那醫生怎麼說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醫生說，三個月之後，可以。要注意，別壓到肚子。」

  他頓了頓，「三個月已經過了。」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他在走神的時刻，明白了那些落在她身上比平時更沉一些的目光，明白了他這幾天做事情為什麼比平時慢半拍。他在等，等時間走到這裡。等那個他專門跑去衛生院問來的答案，變得不再是一個「可以」，而是一個「就是今天」的，他可以靠過來的時間。

  她看著他，他坐在炕沿邊，身子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她臉上，像一棵在風裡站了很久的樹，終於等來了那陣可以把它吹向她的風。

  「那你還在等什麼？」她輕聲說，把書合上放在枕邊。

  他站起身，走到炕邊，在她面前坐下來。

  他的手伸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指腹貼著她的指縫，慢慢穿過，「疼了就告訴我。」

  她點點頭，沒有躲開那束目光，也沒有移開他放在她肩頭的手。他低下頭吻她的時候，比從前任何一次都輕，像是怕壓到什麼，又像是在確認某個已經知道答案卻還想再聽一遍的問句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很薄，帶著一點點乾澀，他含住她的下唇，舌尖輕輕描過她的唇線，像在寫一個很慢很慢的字。

  然後他的吻順著她的唇滑到下巴，從下巴滑到頸側。他的手從她的肩頭慢慢滑到腰側，掌心貼著她腰際的弧度，比以前多了一點柔軟的溫度。他的手停在那裡，像在丈量什麼新的東西，又像只是在確認她的輪廓。

  「你比之前重了一些。」他的聲音有些啞。

  「你嫌重了？」

  「沒有。」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頸窩裡，「是覺得你不一樣了。」

  他的聲音從她頸窩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放下來的感覺，「你裡面多了一個人，就不一樣了。」

  她伸手摸著他的後腦勺，他的頭髮已經有些長了，軟軟地貼著她的掌心，「那你呢？你變了嗎？」

  「我？」他想了想，「我不知道。」

  「我知道。」她說，「你變得比以前黏人了，以前你什麼都憋著，什麼都不說。現在你會去衛生院問醫生了。」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從她頸窩裡抬頭。只是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把她整個人都圈進懷裡。他把她慢慢放平在炕上，一隻手撐在她身側，另一隻手還貼在她的腰際，讓她枕在枕頭上，月光落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