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他動了

  入冬後的清泉溝，天黑得早。

  沈清歡批完最後一本作業，合上本子，窗外的天色已經沉下來。

  她正想去灶棚看看晚飯好了沒有，剛走到門口，就被一陣香味攔住了。不是往常的粥或者燉菜的味——是一種更厚實、更濃郁的，帶著一點點焦糖的甜和油脂的醇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小火里燜了很久，把所有的味道都鎖進了湯汁里。

  她推開灶棚的門，看到他正背對著她，蹲在灶台前，往鍋里撒著什麼。

  「做什麼呢？這麼香。」她把聲音放輕了些。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燉了點東西。你坐著等。」

  她沒有坐，走到他旁邊，探頭看了一眼鍋——鍋里是排骨，燉得已經酥爛了，湯汁收得濃稠，在灶膛的火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幾顆紅棗浮在湯麵上，被燉得圓潤飽滿。

  他用筷子夾了一塊，放在碗裡，遞到她面前，「嘗嘗鹹淡。」

  她接過來，吹了吹，咬了一口。肉在嘴裡化開，帶著紅棗的甜和醬油的咸，還有一點她說不清的暖融融的香料味。

  她抬頭看著他，「你今天怎麼想到燉排骨了？」

  「前兩天你不是說，想吃肉了？」他在灶台邊蹲下來，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今天去鎮上，看到有賣排骨的，就買了。」

  

  沈清歡端著那個碗站在灶棚門口，灶膛里的火光跳躍著，熱氣蒸騰起來，模糊了他蹲在灶台前的輪廓。

  她端著那碗排骨走到桌邊坐下來，用筷子一小塊一小塊地拆著肉，又夾了一塊放在他碗裡。

  「你也吃。」

  他看了一眼那塊肉，「我不餓。」

  「你總說不餓。」

  她夾起另一塊排骨放進自己碗裡，又夾起一塊放到他碗裡，他看著她，她的目光落在排骨上，像是沒有看到他在看她，「你不吃，我就不吃。」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碗裡那塊排骨，夾起來，咬了一口。她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你多吃點。你一個人吃，兩個人用。」

  她放下筷子看著他，「陸沉洲，你今天怎麼了？又是買排骨又是燉湯的，還主動說好話。是不是做什麼虧心事了？」

  他想了想，像是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是。就是想給你做點好吃的。」

  她夾起一塊排骨放進嘴裡，肉的酥爛在舌尖化開。她把骨頭放在桌上，抬起眼睛看著他，「那你明天還給我做嗎？」

  「明天做魚。」

  「魚？」

  「上次你說，想吃魚。」

  她低下頭，「那後天呢？」

  他想了想，「後天還沒想好。你先說，想吃什麼。」

  她夾起碗裡最後一塊排骨，「我想吃你做的飯。什麼都行。」

  他起身把碗筷端到灶台邊，她跟過去。水龍頭擰開，水聲嘩嘩的，他低頭洗碗，她站在旁邊看著。

  他洗碗的動作不快不慢，每一個碗都洗得很仔細，在灶膛余火的紅光下，他的側臉顯得很柔和。

  她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那個地方已經有了明顯的弧度。她感覺到裡面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很輕，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水面，漾開一圈極細的波紋。

  她愣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手還覆在上面，「陸沉洲。」

  他回頭，「嗯。」

  「他動了。」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的肚子上，聲音有些發緊，「真的？」

  「嗯。剛才動了一下。很輕，像小魚擺了一下尾巴。」

  他放下碗，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現在呢？」

  「停了。」

  「你讓我摸摸。」

  她拉起他的手輕輕貼在自己腹部，他的手心有些涼，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微微蜷著，他不敢用力，只是貼著，「他什麼時候會再動？」

  「不知道。他自己想動的時候就會動。」

  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肚皮上輕輕動了一下，像在回應她的話。又等了一會兒，什麼也沒有。他慢慢地放下手，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又在衣料上輕輕拂了一下。

  「還早。」他說，「不急。」

  他站起身，轉回去繼續洗碗。她站在他身後，手還放在自己腹部的那個位置。窗外夜色濃稠，風穿過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她感覺到肚子裡的那個小東西又動了一下——這一次比剛才清晰一些，像是一片葉子從樹上落下來，在風裡轉了個圈。

  她笑了笑，沒有說。那是他們之間的一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