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半夜,沈清歡又被脹醒了。她不想吵他,就側躺著,手搭在被子上自己按了一下。
可這一次光靠自己按已經不行了,她輕輕吸了一口冷氣,陸沉洲醒了。他的睡眠本來就淺,自從她開始脹奶之後,更淺了。
他翻過身,沒有開燈,只是在月光里看著她,「又脹了?」
「……嗯。比昨天重一些。」
他坐起來,「水還溫著,我去燒一壺。」他披上外套走出去,壓水井響了一陣,灶膛里的火苗亮起來,橘紅色的光從門縫漏進來,把炕沿照得暖融融的。
他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把毛巾浸熱、擰乾,遞到她面前,「先敷一下。」
她接過去,隔著衣料把溫熱的毛巾按在胸口,熱意滲進皮膚里,那陣沉悶的脹痛慢慢散開了一些,像一塊被凍住的冰,終於遇到了溫水。
她敷了一會兒,熱毛巾變溫了,他又換了一條,來來回回換了好幾次。
她坐在炕沿,低著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疊好的被角,沒有看他。他蹲在她面前,等她敷完最後一條毛巾,抬頭看著她。
「是不是比昨天好一些?」
「是好一些。還有一點脹。」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毛巾放回盆里,抬起頭看著她。月光從窗外照進來,他的眼眸像兩片落著月影的水面。
他問:「要我幫忙嗎?」
她臉紅了一下,「……嗯。」
他靠近一些,動作已經比幾天前熟稔了許多,沒有再猶豫停頓。
他先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肩膀,示意她放鬆,然後用指腹隔著衣料沿著發脹的邊緣慢慢畫圈,力道不重,像在揉一團被壓得太實的麵團,又像在安撫一株被風雪吹彎了的嫩枝,一點點把那些鬱結的地方揉散、揉開,讓凝滯的東西重新流動起來。
她咬著下唇,後槽牙之間能感覺到自己微微發顫的力道,可那陣脹痛確實在一點一點地消下去。
「好一些了。」她的聲音帶著氣息。
他看到她攥著被角的手指鬆開了,知道她好受些了,手上的力道卻沒有加重,依然保持著剛才的節奏,直到那陣脹意徹底消退。
他停下手,直起身,把毛巾重新浸進熱水裡,擰乾,又遞給她,「再敷一下,收尾。」
她接過去,敷了一會兒。等溫度降下來了,她把毛巾放進盆里,聲音也輕了,「陸沉洲,你明天要早起,不用每次都給我弄。」
「不弄你睡不好。」
「我睡不好沒事。」
「你睡不好,陸清沒奶吃,你更累。」
他說,「睡吧,明天還要帶他。」他端起盆走出去倒水。
沈清歡躺下。她摸了摸胸口——那些脹痛已經基本消退了,胸口不再像被石頭壓著,整個人也鬆快了許多。她翻了個身,面朝門口等著他回來。過了一會兒,門被推開了,他走進來,在炕沿坐了一下,脫下外衣,躺下來。
他躺下的時候背對著她。
她側過身,看著他在月光下的輪廓,「陸沉洲,你怎麼不轉過來?」
他沉默了一下,「你睡吧。」
「你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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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轉過身。月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她枕邊,「……我剛才那下,有沒有弄疼你?」
她頓了一下,「沒有。」
「那你臉紅什麼?」
她的臉又紅了,「……你摸我臉?」
「你臉紅了,我能感覺到。」
「……那你也別老盯著我看。」
「沒看。我就是感覺到。」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你快睡吧。」
他躺平了。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他的手伸過來,輕輕搭在她手背上,「還脹不脹?」
「不脹了。」
「那明天要是還脹,你就把我弄醒,別忍著。」
「知道了。」
「你每次都知道了,下次還是忍著。」
她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忍不住的時候就叫你。」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沒有鬆開。
月光從窗紙縫隙漏進來,落在兩個人交疊的手背上,像一層細細的糖霜。她側過頭看著他那張安靜的側臉。
他閉著眼,呼吸已經慢慢平穩下來了,搭在她手背上的手指沒有收回去,就那樣鬆鬆地搭著,像是睡著了也沒有忘記。她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
陸清在睡夢中輕輕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小貓叫一樣的聲音,又安靜了。沈清歡翻了個身,「陸沉洲,你睡著了沒?」
「沒有。」
「你以後,別只看我在忍。」
他側過頭看著她,月光落在他的眼睛上,那裡有一層薄薄的光,「那我看什麼?」
「看你自己。你累了也說出來。疼了也說出來。有不高興的也說出來。不要什麼都自己吞下去,吞多了,會積在肚子裡的。」
他聽了她的話,沒有立刻應聲。過了一會兒,他把她的手握進掌心裡,聲音帶著啞意:「好。」他頓了頓,「你也一樣。」
她靠著他的肩窩,慢慢地,沉了下去,窗紙上的月光漸漸變淡了。遠處村子的公雞叫了第一聲,她的手指還和他的手指纏在一起,在兩個人之間的被面上,留下一個不會散開的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