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1章 趕出來

第11章 趕出來

2026-09-04 13:28:33 作者: 傅言

  沈渡被老師從教室里趕出來的時候,整條走廊都聽見了。

  不是因為他犯了什麼大錯。是因為他咳嗽。準確地說,是因為他試圖用咳嗽掩蓋擤鼻涕的聲音,結果兩者都沒掩蓋住,反而組合成了一種奇特的、類似發動拖拉機的聲響。那聲音一起,整個教室的空氣都安靜了,連講台上的老師都停下了板書,粉筆懸在半空中,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沈渡。」老師把粉筆放下了。

  「到。」沈渡的聲音從口罩後面悶悶地傳出來。是的,他找隔壁桌女生借了紙巾之後,又從書包夾層里翻出一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口罩戴上了。口罩皺巴巴的,邊緣還有點起毛球,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塞進去的。

  「你回去吧。」

  「老師我還能堅持。」

  「你堅持不了。你一個人咳嗽的聲音把我的聲音都蓋住了,大家都聽不到,你回去吧。」老師勸他,「這怎麼說還是身體重要啊。」

  教室里響起一片壓抑的笑聲。沈渡環顧四周,見大家都看著他,還不太明白呢。

  沈渡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老師,我用鼻子呼吸,不咳嗽了。」

  「感冒了就老實點吧,口罩都帶上了張著嘴喘氣。」

  沈渡沉默了,他一張嘴,嗓子眼兒那點熱氣全跑光了,涼風直往喉嚨里灌,又引發了一連串壓都壓不住的咳嗽。他彎著腰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口罩被氣流沖得一鼓一鼓的,像一隻擱淺的水母。

  老師嘆了口氣,走下講台,從包里抽出一包紙巾遞給他,「回去吧,宿舍躺著,多喝熱水。期末重點我讓同學發你。」

  沈渡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和鼻涕,瓮聲瓮氣地說了句「謝謝老師」。然後在一教室人目送下,拎著書包走出了教室。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咳了一聲,走廊里的聲控燈都被他咳亮了。

  回去的路上他給溫景發了條消息:【被遣返了。】

  溫景秒回:【?】

  沈渡:【老師說我咳嗽的聲音蓋過了她的講課聲。】

  溫景:【所以你被趕出來了。】

  沈渡糾正:【不是趕,是勸返。用詞準確點。】

  溫景:【區別在哪裡。】

  沈渡:【球球你照顧一下我的尊嚴。】

  溫景回了一個字:【哦。】

  

  好冷漠。

  這個「哦」字的殺傷力,比同學的笑聲加起來都大。沈渡盯著屏幕看,像是要盯出花來。

  宿舍的門被他推開的時候,溫景正坐在桌前削蘋果。

  沈渡站在門口,看著溫景手裡那顆削了一半的蘋果,果皮垂下來長長一條,居然沒斷。溫景削蘋果的手法很奇特,他一隻手拿著刀,手腕慢慢旋轉轉動蘋果,刀刃貼著果皮推進,削下來的皮寬窄均勻,像一條螺旋下降的紅色飄帶。

  「你還有這手藝呢?」沈渡把書包甩到床上,湊過來看。

  「削蘋果有什麼不會的……」

  最後一截果皮落下來,完整的一長條,盤在桌上像一條紅色的小蛇。溫景把蘋果遞給沈渡。

  「給我的?」

  「這裡還有第三個人嗎?」

  沈渡接過來咬了一大口,脆的,汁水從嘴角溢出來,他用袖子蹭了一下。「甜。什麼品種?」

  「紅富士。校門口水果店買的,四塊五一斤。」溫景把水果刀擦乾淨收好,開始收拾桌上散落的果皮,再次嘲笑他:「你不是上課去了嗎,怎麼被趕回來了?」

  「不是趕,是勸返。」沈渡咬著蘋果糾正他。

  他鼻子裡哼了一聲,嘴角彎起來,眼睛微微眯著,很收斂,很照顧他的尊嚴。

  「你笑什麼。」

  「沒笑。」溫景斂起笑容肅容道,他伸手摸了摸沈渡額頭,暖暖的,也不知道是他手太涼了還是他還在發燒,不過鑑於沈渡的表現,他的判定是這傢伙還在發燒。

  「還在燒。」溫景收回手,「藥吃了嗎?」

  「吃了。中午在你面前吃的,你忘了?」

  「晚上的還沒吃。」溫景去翻他的書包找藥,「間隔六小時,現在四點半,還差一個半小時。」

  他把藥袋放回去,又從沈渡桌上拿起他的杯子,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熱水,「蘋果吃完把水喝了。」


  沈渡低頭看著那杯水,又抬頭看了看溫景。溫景已經坐回自己桌前了,背對著他,翻開一本專業書,已經自顧自地開始複習了。

  「溫景。」

  「嗯。」

  「我好感動——你是不是對誰都這麼操心?」

  溫景聽他鼻涕蟲一樣可憐兮兮的話,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不是!」

  沈渡把熱水喝完,然後站拎著椅子挪到溫景旁邊坐下。挨得很近,肩膀幾乎碰著肩膀,這時候也不管不顧了就想著貼貼來表達他的情緒。

  「你幹嘛?」溫景側過頭看他,粘人精轉世啊,感冒了都不老實。

  「不幹嘛。」沈渡把胳膊搭在桌沿上,歪著頭,「一個人待著無聊。你學你的,我不吵你。」

  溫景看了他兩秒,然後轉回去繼續看書。沈渡果然沒吵他。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偶爾吸一下鼻子,偶爾咳嗽兩聲,還知道用紙巾捂住,免得唾液病毒飛濺。

  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灰藍。路燈亮起來,室內燈也跟著開了。溫景翻了幾頁書,才發現沈渡的呼吸聲變沉了。

  他偏過頭,看見沈渡趴在他桌上睡著了。臉側著枕在胳膊上,嘴唇微微張開,眉頭難得地舒展開。鼻頭還是紅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一副小可憐樣。

  溫景看一會兒,也不知道看什麼。然後才把沈渡的毛毯抱過來,披在他身上。

  沈渡在睡夢中動了一下,把毯子往身上裹了裹,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溫景沒聽清,彎下腰湊近了一點。

  「……重點還沒劃……」

  溫景失笑,還念著這個呢?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