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過後，期末考試正式開戰。溫景考完從考場出來，整個人像是被擰乾了水分的抹布。坐的屁股疼，寫的手指疼，名詞解釋他都儘量把給的空格寫的滿滿當當，每一個概念都掰開揉碎了寫列出個一二三四五，不求滿分只希望老師看到他後面拙劣的答案能稍微撈他一筆。
他把筆蓋合上的時候，手指上被壓出一道深深的紅印，簡直是又痛又麻，怎麼說都要換個寫字姿勢了，中指都被他磨出繭來。
走出教學樓，陽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連著陰了好幾天，今天終於放晴了。校園的積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枯黃的草皮，籃球架上的冰凌也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水。空氣里有股化雪之後特有的泥土味，混著遠處食堂飄來的飯菜香。
沈渡百無聊賴地蹲在教學樓區出口的台階上，手裡拎著杯奶茶，他是提前出來的，之前就說好了考完一塊吃食堂，沒想到溫景還堅持到了最後一分鐘。
「考完了？」
溫景接過來，紅糖珍珠牛乳茶，加奶蓋，三分糖，熱的——大冬天的還是熱奶茶最合適了。他低頭嘬了一口，痙攣的胃終於舒服了。
「久等了吧，你蹲這兒多久了？」
「沒多久。」沈渡吸了一口自己那杯，「反正我考完了，閒著也是閒著。」
溫景一想也是，想來他是提前半小時交捲走了，打著時間差去臨近的奶茶店買了奶茶又回來。
兩個人往回走。校園裡到處是考完試拖著行李箱往外走的學生，宿舍樓門口堆著幾個蛇皮袋，宿管阿姨正拿著大喇叭喊「記得交鑰匙登記」。沈渡家在本地，坐地鐵才一個來小時，校區附近沒通過地鐵還要坐半小時公交去最近的地鐵口。不過他不需要擔心這些，很早就和家裡說了什麼時候回去，屆時司機來接他比他自己轉車來的快。溫景的機票在後天。
「你回去幹嘛？」沈渡問。
「過年啊。」
「我意思是問回去之後幹嘛。」
溫景：「大概就是吃飯睡覺，幫我媽干點活，走走親戚。你呢？」
「差不多。」沈渡把喝完的奶茶杯往路邊的垃圾桶里一扔，精準命中，「不過我媽肯定會讓我去見一堆人。她那些朋友的孩子，跟我差不多大的，每年都要聚一次，煩死了。」
「富二代的社交煩惱。」
沈渡踹了他一腳，沒用力，鞋尖碰了一下溫景的鞋幫子。「你再說富二代試試？」
「你自己也說了，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我說可以，你說不行。」
溫景沒忍住笑了一下。沈渡瞪著他，沒繃住，跟著笑了。
最後一門課都考完了。他倆回到宿舍，沈渡就開始收拾行李。他的行李箱從一邊拖出來的時候蒙了一層灰，打開來裡面居然還有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襪子，團成一團塞在角落裡。他拎著那隻襪子看了看，有點嫌棄，扔進了垃圾桶。
「你這箱子是時間膠囊吧？」溫景看他折騰，沒忍住吐槽，「怎麼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呢？」
「差不多，上次打開還是開學的時候。」沈渡把箱子裡的東西全掏出來，不打算帶回去的棄之一邊，零零散散地堆了半個宿舍，那衣服他還不講究，直接搭地上，還不知道他要穿還是要帶回去洗，除了亂七八糟的東西，他還要往裡塞書本，沒吃完的零食，鞋子他曉得要套袋了……
沈渡終於把行李箱收拾好了，用力一壓勉強能蓋上蓋子。他坐在箱子上用體重把箱蓋勉強嚴絲合縫地蓋好，又笨手笨腳地扣上扣子拉上拉鏈，終於是收拾好了。「搞定了，完美！」
溫景看了一眼那個鼓得不像樣行李箱，都有些不忍心了：「你確定這個拉鏈撐得到校門口？」
「撐不到再說。」他理直氣壯道。
晚上兩個人去食堂吃了最後一頓。因為是期末末期了，食堂開的窗口不多，但阿姨打菜的手比平時鬆了很多，大概是想著學生們要回家了，多打點算清庫存。沈渡的清炒肉片堆成了小山，溫景的糖醋排骨也手鬆多打了半勺。
他們面對面坐著，頭頂的電視裡放著某個衛視的跨年晚會重播，沒人看，但聲音開得挺大。食堂里零零散散坐著幾個還沒走的學生，有在打電話，邊吃邊刷手機，空氣里飄著一种放假前特有的懶散氣氛。
「溫景。」
「說。」
「寒假你會想我嗎？」
溫景都起雞皮疙瘩了，「能不能好好說話？就放個假，多想你啊？才一個月。」
「我們一個月見不到啊，你不想我啊？」沈渡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你正常點，」他搓了搓手臂，示意真的起雞皮疙瘩了，「說不定你一回家，呼朋喚友地過精彩日子，自己都想不起來了，還想我呢。」
「哪有，你這是污衊，我肯定很想你的。」
「收，」溫景做了個手勢，試圖讓他安分下來，沈渡嘻嘻哈哈地按住他的手：「你當時降妖呢？哪有這樣的。」
「你是何方人士？附身在我室友身上是什麼意圖？」溫景試圖抽手，抽，抽，抽不出來，這牛勁，「鬆手，鬆手，吃飯吃飯我不玩了。」
「嘿，惹了我還想跑？」沈渡咯嘰咯嘰，溫景縮成一團哈哈笑。
「我錯了錯了，想你想你行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沈渡可得意：「非得要我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