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回家了跟被放出籠子的狗子似的,隔半小時就發有消息隔半小時就把消息,溫景都被他騷擾的沒脾氣了,起床氣都攢了一大堆。
他眯著眼點開對話框,迎面砸過來好幾張照片。
內容看起來是沈渡的大床,被子團成一團沒疊,床邊沒擺床頭櫃,依舊是一輛三層的零食小推車,一隻臉腫的像被蜜蜂蟄了的白狗狗吐著舌頭無辜地看鏡頭,視角是側躺的,看起來沒起床一樣。
溫景:【你是被狗踩醒的?】
沈渡秒回:【你怎麼知道?它六點就趴我臉上了。】
溫景:【該!】
沈渡:【你等著.jpg】這表情包還就是那隻胖狗不屑的眼神。
溫景翻了個身準備再眯一會兒。閉眼不到一秒鐘,手機又嗡嗡嗡震個不停。
沈渡:【你今天幾點的飛機?】
溫景:【下午兩點。】
沈渡:【那你還不起床收拾?】
你小子故意的吧?!
溫景好想把他拉黑,被子往頭上拉了拉,悶了一會兒,怎麼也睡不著了,還是坐起來。宿舍里空蕩蕩的。錢思茅昨天下午就走了,走之前往溫景桌上扔了兩大包辣條,說「賞你的,路上吃」,那個語氣欠揍得很。
他下床洗漱,游神一樣收拾行李箱。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充電器、證件,二十分鐘就收完了。箱子空出來的角落,他把錢思茅給的辣條塞進去,拎起來輕飄飄。
出門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宿舍。房間裡有一種空置之後特有的安靜。他拍了張照片,內容是空蕩蕩的兩張床,光禿禿的桌面上只剩他那塊練字板沒收。想了半天他把照片發給沈渡,意思是「出門了」。
沈渡回得很快:【小黑板都不帶回去?開學回來手生了別怪我。】
溫景:【帶不下了。】
沈渡:【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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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景不理他。他拖著行李箱走出宿舍。走廊里堆著幾個被遺棄的紙箱和垃圾袋,保潔阿姨還沒來收。聲控燈被他拖著箱子的聲響喚醒,亮了一段又滅了。電梯門上貼著放假通知和消防安全提示,邊角捲起來,露出底下過期的活動海報。
校門口打車到機場只用了四十分鐘。溫景坐在后座,窗外的城市從大學城逐漸變成高架橋和寫字樓,再變成機場高速兩邊光禿禿的防護林。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人,一路只在上車的時候問了一句「哪個進出口」,然後就專心開車。
感謝他不嘮嗑,溫景就借著這安靜的氛圍磕頭補交,為了這一覺他連午餐都懶得吃。
安檢、登機、找座位,一切順利。他的座位靠窗,旁邊是一對帶著小孩的年輕夫妻。小孩兩三歲,一上飛機就開始哭,哭得整個機艙的人都在往這邊看。年輕媽媽滿臉歉意地挨個點頭致歉,爸爸手忙腳亂地從包里翻出奶瓶、玩具、零食,輪流往孩子手裡塞,孩子一概不要,專心致志地哭。
溫景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奶糖,遞到小孩面前晃了晃。小孩的哭聲停了一瞬,淚眼朦朧地看著那顆糖,伸手抓過來想直接塞進嘴裡,被媽媽攔住了。終於是沒哭了,只是皺著臉安靜下來。
年輕媽媽感激地看了溫景一眼,壓低聲音說了句「謝謝」。溫景點了點頭,把目光轉向窗外。
飛機開始滑行。跑道兩側的指示燈在薄暮里亮成斷斷續續的光點,機艙里響起安全須知廣播。溫景靠在椅背上,感覺機身微微抬起,地面的建築越來越小,城市在他腳下鋪展開來,然後被雲層遮住,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起伏。
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他家鄉的機場,兩個小時一分鐘都沒被他浪費,溫景歪著頭眼一閉就開始睡,一覺醒來神清氣爽飛機也到了,他到達大廳只有一條行李傳送帶,出口處站著幾個接機的人,溫景拖著箱子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他爸。
溫建國站在接機人群的最邊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服,拉鏈拉到胸口,裡面露出穿了多年的舊毛衣領子。他個子不高,站在人群里不顯眼,但溫景還是一眼就看見了。
「爸!」
他爸轉過頭來,看見他,臉上先是一松,然後迅速恢復成很淡定的表情。他走過來接過溫景手裡的行李,嘴裡還責備:「穿這麼少,不知道外面冷啊。」
「我不冷。」
「不冷你縮脖子幹嘛。」
溫景把脖子挺直,歪兩小時脖子都有些落枕,哪裡是冷的。
他爸拖著箱子走在前面,,溫景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幾個月沒見,,不算起來也很久沒見了,他爸的頭髮好像又薄了一點,後腦勺的發旋處露出一小塊頭皮,被機場的白光照得發亮。
停車場裡停著他家那輛開了好幾年的轎車,銀灰色的,車身上蒙著一層薄灰,他爸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關上蓋子的時候用力壓了兩下才鎖住。溫景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車裡的味道和記憶中一模一樣,混著皮革座椅、車載香水和他爸偶爾在車裡抽的煙味。香水還是他媽買的,掛在後視鏡上,是個藍色的小瓶子,液體已經揮發了一大半。
暈車的人一進來都要吐,溫景下意識屏住呼吸,喉頭滾動兩下他就手忙腳亂地從書包里翻出口罩。
失策了,太久了忘記他爸這車一進來就是一個毒氣彈,沒準備。
「你媽在家做飯。」他爸發動車子,方向盤打了一圈,倒出車位,「你奶奶昨天打電話來,問你今天到不到,她非要你爺爺殺只雞。」
「不用這麼隆重吧?」他瓮聲瓮氣。
「你跟你奶奶說去。」
溫景沒再說話,免得一開口那氣息就一陣陣地吸進來。車開出機場停車場,拐上一條省道。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農田,冬天休耕,田地上冒出毛茸茸的野草,幾頭牛在田野上悠閒地踱著步。遠處有村莊的輪廓,屋頂上零星飄著炊煙。冬天的天色暗得很快,路燈還沒亮,整條路被車燈照亮,兩邊的紫荊花樹的影子從車窗上飛速滑過。
他爸開車不怎麼說話。偶爾問一句「在學校吃得好不好」、「考試考得怎麼樣」,溫景一一答了。問到「宿舍住得慣嗎」的時候,溫景說「還行」,他爸就沒話問了,沉默地開著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