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5章 乖寶寶

第25章 乖寶寶

2026-09-04 13:29:55 作者: 傅言

  爸媽上班之後,家裡就剩溫景一個人了。

  早上七點半,陳玉華出門去醫院,溫建國出門去廠里,防盜門關上的那一聲悶響,就是溫景一天獨居生活的開幕。

  起初兩天他還覺得挺自在。沒人管他幾點起床,沒人催他吃早飯,沒人問「你今天幹嘛」。他把冰箱裡的剩菜熱一熱就是一頓,窩在沙發上看專業書,看累了就刷手機,刷困了就睡,睡醒了繼續看。日子過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有死水的舒服。

  到了第三天,他開始覺得無聊。

  太安靜了。安靜到他能聽見客廳牆上石英鐘秒針走動的聲音。以前他從來沒注意過這個鐘是會響的。

  他開始給自己找事做。把四級真題翻出來,每天上午做一套閱讀,下午練一套聽力,晚上背單詞。專業書攤在茶几上,他已經看了兩遍,第一遍沒看懂,第二遍看懂了三分之一。他把沒看懂的地方用鉛筆標出來,打算開學之後問老師。標完之後看了看那些鉛筆記號,密密麻麻的,像螞蟻爬過的痕跡。

  日子一旦有了規律,時間就會加速。早上做閱讀的時候還是周一,背完單詞抬頭一看日曆,已經周四了。溫景覺得這個寒假像是被人按了快進鍵,明明每天過的都是同一天,但加起來卻過得飛快。

  他和沈渡的聯繫維持在一種不多不少的狀態。某人每天不定時間會發一條消息,有時候是照片——街上的燈籠,路邊攤的煎餅果子,商場門口排長隊的奶茶店——有時候只是一句「起了沒」。溫景回一句「起了」或者發個表情包,然後兩個人各自過各自的一天。到了晚上,他又會發一條,問「今天幹嘛了」,溫景就說做題、看書、吃飯。沈渡說你也太無聊了,溫景說那你呢,沈渡就發一張飯局或者聚會的照片過來,說「比你精彩一點」。

  溫景看著那些照片,給他回一個「哦」字。沈渡就發個賤賤的表情,說「你酸了」。溫景說沒有,然後把手機扣過去,繼續背單詞。

  他知道沈渡的朋友圈是什麼樣子。吃飯、唱歌、兜風、聚會,雖然他跟沈渡沒有太多共友,但想必每條動態底下都是一串點讚和評論,好友們在底下聊得熱火朝天。錢思茅這傢伙是個超級網癮,尤其活躍,幾乎每條都回,跟沈渡有來有回地點評,他跟誰在網上都聊得超級high,現實里看倒是有些唯唯諾諾的慫樣。

  溫景每次看到那些互動,都會把動態從頭到尾翻一遍,然後挨個點讚。點完之後把手機放下,拿起筆繼續做題。閱讀理解的下一篇講的是美國獨立戰爭,他看了兩段,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空落落的什麼消息也沒有。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那篇閱讀看完了。

  這種感覺他說不太清楚。每天期待沈渡的消息,但是發來了他也不知道能回復什麼,乾巴巴的兩句回復,搞得氛圍很快冷場,而且要命的是他還會從兩人的聊天中品到一絲虛無的無聊,一點也沒有面對面聊天的熱切,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關係多尷尬你。沈渡有很多朋友這件事他一早就知道。開學第一天他就知道,沈渡是那種走到哪裡都有人認識的人,食堂打飯阿姨還會看他長得俊多給他半勺菜,連快遞站的老闆都記得他姓什麼,雖然是因為沈渡買的快遞太多了。這種人就像太陽,自己發光,周圍自然會有行星圍著轉。溫景覺得自己大概也是其中一顆行星,只不過軌道比別人稍微近一點。近一點,但還是行星。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正在做一套聽力題。錄音里的女聲念到「What is the man's attitude towards the proposal」的時候,他走神了。他把音頻倒回去重新聽,還是沒聽進去。他把耳機摘下來,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客廳的石英鐘秒針走了一圈,他拿起手機,翻到沈渡的朋友圈。今天發的是KTV,一群人舉著飲料杯碰杯,畫面邊緣露出一截沈渡的手臂,手指搭在杯沿上。配文是「周末」。溫景看著那截手臂,把照片放大,又縮小。然後他給這條動態點了個贊,退出去,戴上耳機,把聽力題重新放了一遍。

  沈渡之前是知道同性之間會有雙箭頭的,但他也只是在網上衝浪見到過。對這件事的認知,還是從周子衡嘴裡開始的。

  周子衡是他高中同學,高二分班之後坐他前面,兩個人因為都喜歡打籃球混熟的。後來周子衡考去了上海,學建築設計,只有寒暑假才回來。今年過年攢局的時候,周子衡帶了一個人,是個男生。介紹的時候說的是「我朋友,跟我一個學校」。桌上的人都沒多想,沈渡也沒多想。但吃到一半他去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在走廊里看見周子衡和那個男生站在消防通道旁邊說話。沒牽手,沒靠近,就是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大概一步的距離。但沈渡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說不上來為什麼頓——兩個人只是在說話,周子衡說了一句什麼,那個男生笑了一下,伸手把周子衡領口上沾的一點什麼東西撣掉了。動作很輕,很快就收回來了。


  沈渡回了包廂。過了幾分鐘周子衡和那個男生也回來了,一前一後,中間隔了半分鐘。桌上的人正在爭論一道菜放不放糖,很無聊的話題爭執得有來有回,也就沒人注意。沈渡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嚼咽下去,然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飲料。

  散場之後周子衡送那個男生去打車,沈渡站在飯店門口等代駕。周子衡回來的時候,代駕還沒到。兩個人站在路邊,風從街口灌過來,把地上紅色的鞭炮碎屑吹得打旋。沈渡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馬路對面那排關了一半的店鋪。周子衡站在他旁邊,點了根煙。

  「你那個朋友,」沈渡停頓了一下,思忖著怎麼說,「不是普通朋友吧。」

  周子衡抽菸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抽。煙霧被風吹散,他眯了一下眼睛。「你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沈渡想了想。他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走廊里那個撣領口的動作。可能是周子衡介紹的時候說的是「我朋友」而不是「我同學」。可能是吃飯的時候那個男生把周子衡碗裡不吃的香菜夾走了,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遍。「剛才。」他說。

  周子衡把菸灰彈掉,沉默了一會兒。代駕騎著小電動車從街角拐過來,車筐里的頭盔晃來晃去。

  「多久了?」沈渡問。

  「兩年多。」

  「你家裡知道?」

  「不知道。」

  代駕到了,在路邊停好車,沖他們按了一下喇叭。周子衡把煙掐了,拍了拍沈渡的肩膀。「改天跟你說。」然後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車窗搖下來,沖沈渡擺了一下手,車開走了。

  沈渡在路邊站了一會兒。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高,縮了縮脖子。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模模糊糊地浮上來,像水面下一條魚的影子。還沒看清是什麼,口袋裡的手機震了。

  是手機公眾號的消息,不知怎麼就有些失落。沈渡把公眾號取關了,切出去的時候下意識看了下溫景的聊天框,還停留在溫景發了個「回見」的表情,他也說不上什麼,手指有些恨恨地虛點了下溫景的頭像框,暗罵了句「小沒良心的」,一天都玩國的跟乖寶寶一樣,不看手機也不給他發消息。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