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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正式開始

2026-09-04 13:30:51 作者: 傅言

  四月下旬的A市,陽光已經帶上了入夏前的熱度,但風還留著春天的尾巴。溫景站在陽台上刷牙的時候,看到樓下已經有人在往操場方向走了,穿白色文化衫的、穿紅色運動服的、手裡舉著院旗的,三三兩兩匯成一小股一小股的人流。

  梧桐樹的新葉在晨風裡翻動,光線從葉子的間隙漏下來,在地面上畫出一片碎金。

  他漱了口,回屋換了衣服。焦寅昨晚在群里發了通知,要求所有人八點之前到看台就位,穿著白色上衣黑色褲子。溫景衣櫃裡白色衣服不多,翻來翻去找到一件剛開學時買的白色衛衣,袖口有一小塊墨水漬,洗過好幾次還是沒洗乾淨,他看了看,也懶得再找了,直接套上。

  沈渡還坐在書桌前慢吞吞地吃早飯。面前擺著一碗食堂打包回來的白粥和一碟小鹹菜,粥的熱氣在晨光里裊裊地升起來,又很快散掉。他吃飯的樣子時候目光有些呆滯,顯然也是這段時間累得夠嗆了,筷子夾鹹菜的頻率不快不慢,像是在執行一個精確的程序。

  「你幾點的項目?」沈渡發問。

  「明天下午。今天就是去看看。」

  沈渡點了點頭,把最後一口粥喝完,合上餐盒蓋子扔進垃圾桶。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頭髮比平時打理得整齊一些,看起來像是有什麼安排。溫景沒有問。沈渡最近周末的事情跟他沒什麼關係,不是小組討論就是去市區辦事,兩個人最近交集最多的地方一起在宿舍睡覺。

  「走了。」溫景背上書包,推開門出去了。

  「嗯。」

  溫景出門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大部分人都提前去了操場。他下樓的腳步不快,樓梯間裡的回聲比平時大,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空曠的響。走到宿舍樓門口的時候陽光正好落在他臉上,他眯了眯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七點五十二,正正好。

  操場東側的入口處擠滿了人。各學院的引導牌舉在半空中,像一片五顏六色的樹林。溫景彎著腰穿過人群,在一排排人牆中間找文學院的位置。一個穿黃色馬甲的志願者攔住他看了號碼布,才放他進去。

  文學院的看台在主席台左側偏下的位置。溫景到的時候已經有二十多個人了,焦寅站在最前排,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文件夾,正在跟幾個運動員交代什麼。他的聲音被操場上大喇叭傳出來的進行曲蓋了大半,溫景只聽到幾個詞——「檢錄」「熱身」「別遲到」。錢思茅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旁邊空出一個座,上面放著一袋小麵包。看見溫景過來,他把小麵包拿起來,拍了拍旁邊的台階。

  「給你占的。」錢思茅說。

  溫景坐下來,把背包放在腳邊。水泥台階上鋪了薄薄一層防曬塗料,坐了沒一會兒就感覺褲子底下有點熱。錢思茅遞過來一個小麵包,溫景接了,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口。麵包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種盼盼小麵包,個頭不大,口感偏甜,有點干。

  「看到沒,」錢思茅朝操場方向努了努嘴,「那個人,金融學院的,據說一百米能跑十一秒五。」

  溫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跑道上有幾個人在做熱身,分不清哪個是錢思茅口中的十一秒五。他對一百米跑十一秒五沒概念,但錢思茅的表情看起來很佩服,他就跟著點了點頭。

  八點半,開幕式正式開始。運動員進行曲從大喇叭里湧出來,聲音大得整個操場都在震。溫景把手裡的小麵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國旗護衛隊第一個入場。六個人穿白色禮服,戴白手套,步伐整齊地從跑道東側過來。皮鞋踩在跑道上的聲音齊得像一個節拍器打出來的,每一下都落在進行曲的重音上。看台上的嘈雜聲稍微低了一些,有人舉起手機拍照,有人站起來想看仔細些。李博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跑道邊上,胸口掛著個「宣傳部門」的牌子,半蹲著身體,相機對著護衛隊的方向,連續按了好幾下快門。

  護衛隊經過主席台的時候,主持人念了一段詞,聲音經過擴音器處理之後有一種金屬的迴響。溫景沒有仔細聽,目光跟著護衛隊的步伐移動,直到他們在操場中央站定。

  然後是一個學院一個學院的方陣入場。最先走的是經管學院,畢竟是A大的權威專業報考人數最多,此時方陣規模也最大,穿統一的藍色文化衫,前排舉著一面巨大的院旗,後面的人手裡拿著小彩旗,經過主席台的時候一起揮動。後面銜接著外語學院,生物化學院,醫學院……一個接一個,像一列緩慢行駛的火車。

  文學院的方陣排在第七個。溫景遠遠看到馮思思走在最前面,舉著文學院的引導牌,穿白色襯衫,頭髮紮成高馬尾,化了淡妝。她後面是三十個人的方陣,穿白色上衣,統一穿黑色長褲,步伐不算很整齊但精神都很好,朝氣蓬勃的。方陣經過主席台的時候,主持人說了一句「文學院連續三年獲得校園文化節優秀組織獎」,溫景不知道這個信息是真是假,但在當時那個環境下聽上去很有說服力。方陣喊了口號,溫景聽不清具體內容,但旁邊的錢思茅跟著喊了一嗓子,聲音大得周圍好幾個人回頭看他。


  方陣全部入場之後是升旗儀式。國歌響起來的時候全場安靜了,溫景站起來,把錢思茅也拉了起來。旗幟升到頂端的時候風正好大了一些,國旗在旗杆頂部展開,發出啪的一聲響。那一瞬間整個操場沒有任何人說話,只有風聲和旗幟翻動的聲音。

  升旗儀式結束後是領導致辭。幾個校領導站在主席台正中央,面前架著好幾個麥克風,聲音從不同方向的大喇叭里傳出來,偶爾有一兩聲輕微的回音。致辭的內容溫景沒怎麼聽進去,大致是「體育是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希望同學們賽出風格賽出水平」之類的話,感覺全國運動會都差不多。他站在看台上,陽光從東南方向照過來,把整個操場鍍上一層暖色,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操場外面那排梧桐樹葉子翻動的沙沙聲。

  領導致辭之後是運動員代表宣誓和裁判員代表宣誓。溫景覺得這兩段宣誓的流程有些冗長,但一想到所有運動會的開幕式都差不多是這個節奏,也就沒什麼好抱怨的。宣誓結束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太陽從雲層後面完全露出來,看台上的溫度明顯升高了一層。溫景把衛衣的拉鏈拉開,把帽子拿出來扣在頭上。

  

  最後一項是廣播體操表演。穿著統一服裝的學生從跑道兩側跑進操場中央,在草地上站成一個方陣。音樂響起來的時候所有人同時開始做操,伸展、擴胸、踢腿、體側、體轉、全身、跳躍,每一個動作都卡在節拍上。溫景站在看台上往下看,那個方陣像一個精密的機械裝置,幾百個人同時抬手的時候像一陣波浪從一端傳到另一端。表演結束時掌聲從看台各處響起來,不算很熱烈但很真誠。

  開幕式在九點四十分左右終於結束。各學院的方陣陸續退場,運動員和裁判員開始進入各自的工作位置。看台上的氣氛一下子放鬆了,有人去上廁所,有人去買水,有人拿出手機刷了一會兒。溫景坐著了快兩個小時沒動,把腿伸直踩在前一排的台階上,小腿的肌肉有一種久坐之後的僵硬感。

  焦寅從檢錄處跑回來,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蹲在溫景旁邊的台階上,翻開本子開始記東西。他的字寫得很急,筆畫連在一起,溫景湊過去看了一眼,只認出幾個數字和名字。

  「一百米預賽幾點?」溫景問。

  「十點十分。」焦寅頭都沒抬,在筆記本上又記了幾筆,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風風火火地往看台下面跑了。

  錢思茅去了趟小賣部,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瓶礦泉水和兩根烤腸。他把水和烤腸遞給溫景,溫景接過來咬了一口,烤腸外面烤得焦脆,裡面還有點燙嘴。他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落在操場上隨意地遊蕩,不看什麼具體的東西,就是覺得太陽曬在背上很舒服。

  十點十分,第一聲發令槍啪地打響。

  男子一百米預賽正式開始。溫景從看台上往下看,跑道上的運動員蹲在起跑器後面,身體前傾,肩膀的肌肉繃得很緊。發令槍響的那一瞬間八個人同時彈出去,動作快得溫景的眼睛跟不上。一百米太短了,短到他還來不及分辨誰是誰,八個人就已經衝過了終點線。

  焦寅站跑到旁邊,有個體育專業的學長在掐秒表,滴滴滴幾下地按完了才依次跟他報時間。焦寅在表格上上記了成績,錄完第一組又靜靜等待第二組比賽開始。

  溫景注意到看台上的氣氛比之前更活躍了。廣播裡開始播加油稿,每個學院都會收到一些自己學院同學寫的稿子,經過廣播站篩選後播出來。播音員的聲音清亮,咬字清楚,念加油稿的時候語速比平時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準。溫景聽到文學院的稿子播了三四篇,其中一篇寫的是一位快要畢業的學姐的最後一屆運動會,語氣激昂中帶著不舍和懷念,聽完讓人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十一點左右,女子八百米預賽開始。溫景看到馮思思站在起跑線上,穿深藍色運動背心和黑色短褲,頭髮扎得比早上更高了一些。她上身前傾,雙手撐在起跑線後面,表情專注,目光盯著前方的跑道。

  發令槍響的時候,馮思思的起跑不算搶先。溫景看過一些人的跑步攻略,說第一圈起步不能沖太快,免得有些脆皮後繼無力堅持不到第二圈。馮思思跑到彎道的時候位置在第四位,步頻均勻,擺臂的幅度不大但很有力。跑到對面直道的時候她開始加速,過彎道的時候從內道超過了前面一個人,位置上升到第三。

  最後二百米,馮思思和前面的選手拉開了距離。溫景看到她在最後一個彎道的時候身體微微向內傾斜,擺臂的幅度明顯加大了。衝線的時候她比第二名快了大概五六步,看台上文學院區域的歡呼聲像炸開了一樣。

  馮思思雙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很久才直起身。她往回走的時候臉上全是汗,頭髮有幾縷貼在額頭上,劉海已經濕透了,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但她走路的樣子很穩,呼吸在幾十秒後迅速恢復了均勻。劉柳從看台跑下去遞給她一瓶水,馮思思接過去喝了兩口,然後朝看台揮了揮手。李博在跑道邊上抓拍到了她揮手的那一瞬間,相機快門的聲音在嘈雜的操場裡幾乎聽不見,但他臉上的表情是滿意的。


  馮思思回到看台的時候,一群人圍著她嘰嘰喳喳誇獎鼓掌,她一一笑著應承下來,坐下來後,把濕透的頭繩解下來重新紮了一遍,動作利落,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鐘。

  「進決賽了?」溫景問。

  「進了。」馮思思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第一組第一名還不進決賽,那得神仙打架到什麼程度。

  中午休息的時候,溫景和錢思茅、徐聞風一起去食堂吃飯。食堂里比平時周末熱鬧得多,到處都是穿運動服的學生,有人在討論上午的比賽,有人在看手機核對下午的項目,有人在看剛才比賽的回放。溫景打了一份魚香肉絲蓋飯,找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畫出一塊明亮的長方形,他就把餐盤挪到陰影里,低頭吃飯。

  徐聞風坐在對面,面前是一碗牛肉麵。他吃得很快,幾乎是把麵條直接倒進了嘴裡,吃完之後把碗推到一邊,掏出手機又看了一遍賽程安排表。溫景看到他今天的項目是鉛球和跳遠,都在下午。

  「鉛球幾點?」錢思茅問。

  「兩點四十。」徐聞風把手機放好,拿起筷子把碗裡剩下的幾根麵條挑完,然後坐著發了一會兒呆。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溫景注意到他敲的節奏不太均勻,像是腦子裡在想什麼事情。

  回到操場的時候還不到一點半。太陽偏到了西南方向,看台上的陰影面積比上午大了一些,溫景選擇了坐在陰涼處,好幾個包堆在他這放著。焦寅已經在看台上了,正在跟一個溫景不認識的老師說話。他手裡拿著文件夾和筆,一邊聽一邊點頭,然後在文件夾上寫了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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