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鬼

  周正邦終於動了。

  他的目光從那份報告的邊緣慢慢地移到了結論欄上，眼睛在那行「排除周正邦是陳萱的生物學父親」上停了很長的時間。

  審訊室里很安靜，只有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的那種細密的嗡嗡聲。

  周正邦抬起頭，對上高峰的眼睛。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有不信，有悲憤，有不甘，還有一層淒涼。

  高峰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周正邦，你扛了這麼多年，是為了陳萱。可她現在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扛的這些東西，值不值得，你自己掂量。」

  輕輕一句話，就徹底捅穿了他撐了二十年的精神脊樑。

  周正邦重新看著那份報告，眼眶紅了，臉頰上是濕的，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荒唐又淒涼。

  「二十三年……」

  他嗓音沙啞，斷斷續續，帶著無盡的荒蕪。

  「我躲躲藏藏，改名換姓，東躲西藏，整整二十三年。呵呵……」

  他輕笑了一聲，又笑了一聲，笑聲無力又破碎，帶著徹骨的悲涼，每一聲都像是在掏空他僅剩的生機。

  「我活得不如一條過街老鼠！每天提心弔膽，晝伏夜出，連自己的真面目都不敢露！」

  他咬牙扛下所有，不是為了滔天利益，只是為了護一個自己以為的「女兒」。

  「哈哈哈哈哈……」

  一陣悽厲又癲狂的慘笑從他喉嚨里爆發出來，他笑得渾身發抖，淚水洶湧不止，堪稱極致的悲喜顛倒。

  以前的他，哪怕身陷囹圄、受盡折磨，心裡還有一束光支撐著。哪怕全世界都拋棄他，他還能自我感動，覺得自己是作為父親的守護者。

  可現在，唯一的精神支柱沒有了，他連自我感動的資格都沒了。

  周正邦的頭機械的轉動著，眼睛裡已經沒有了神：「我，每晚躺在床上，盯著那張照片看一眼，就靠著這一點點念想，熬完一天又一天！」

  「我什麼都沒有了，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鬼……」

  高峰最先看到，周正邦的眼皮開始發沉。

  不是睏倦，是意識在往下墜，像一盞被擰到最小的燈，燈芯還在跳，可光已經快沒了。

  「周正邦。」高峰喊了一聲。

  周正邦的身體晃了一下，整個人像一截被抽掉了骨架的舊牆，一寸一寸地往下墜。

  高峰瞬間從椅子上彈起來，繞過審訊桌，蹲到周正邦旁邊。

  「周正邦——」他一隻手探到周正邦的鼻前，鼻息很弱。

  「快！叫救護車！」

  高峰頭也不回，語速極快地朝門口嘶吼。

  門外值守獄警立刻按下緊急對講機，下一秒，走廊腳步聲急促響起，值班警員拎著急救箱飛速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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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峰沉著冷靜，快速將周正邦平躺放平，伸手解開他號服的領口扣子，確保呼吸道完全通暢。

  隨行急救人員快速上前檢查，抬頭快速匯報：「高隊，患者瞳孔對光反應遲鈍，脈搏細速紊亂，呼吸微弱，血壓低，心率異常過快，必須立刻送醫搶救！」

  「馬上送！」高峰果斷下令，轉頭叮囑獄警，「通知看守所值班醫生即刻交接，安排兩名警員跟車護送，嚴加看管，任何人不准接觸周正邦！」

  很快，擔架車被快速推送進來，周正邦被抬上擔架，氧氣面罩扣在他臉上，透明面罩上，白霧隨著他微弱的呼吸，一下下艱難起伏。

  哪怕到了此刻，他的指尖依舊在微微顫動，像是還殘存著一絲不甘，卻早已無力回天。

  擔架車飛速駛出審訊室，滾輪碾壓地面瓷磚，發出一串急促又刺耳的滾動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高峰佇立在看守所大門口，望著空蕩蕩的長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掏出手機，翻到陳豪的號碼。

  「陳豪，DNA檢測的事，你和你父親說了嗎？」

  「還沒有，」陳豪停頓了一下，敏銳察覺到不對勁，「高隊，是不是周正邦出事了？」

  「沒錯，周正邦倒了，已經送醫院了。」高峰望著遠處，語氣平靜卻帶著唏噓，「他看完那份報告，心裡那點念想徹底沒了，也不裝了，沒說幾句話就倒下了。」

  高峰吸了一口氣，鄭重提醒：「陳豪，我給你打電話，主要是提醒你，你和你父親說這件事前，最好先讓他吃一粒速效救心丸。這件事衝擊力太大，怕是扛不住。」

  陳豪的聲音沉了下來：「我明白，高隊，謝謝你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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