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站在衣櫃前猶豫了片刻。
最後,挑了一件簡單的針織開衫配長褲,頭髮隨意扎了個低馬尾。
走到門口時,想起什麼,她折回臥室,從抽屜里拿了一個口罩放進包里。
走到客廳,她又從冰箱裡拿出一罐還沒有拆封的蜂蜜,順手裝進一個袋子裡。
去醫院看病人,總不能空著手去。
這罐蜂蜜是她阿爸從山裡帶回來的野山蜂蜜,止咳潤肺,比市面上賣的那些要好得多。
那個人咳嗽,剛好對症。
收拾好東西,許詩念便出了門。
夜風微涼。
她出了小區,沿著路邊走了一段,看到街角那家水果店還開著門,便走了進去。
她徑直走到蘋果區,挑選了半袋蘋果。
蘋果選好,付完錢,走出水果店,許詩念拿出手機打了一輛網約車。
不多會,網約車來了。
上了車,她給江時序發了一條「我出發了」的信息。
車子駛到一半,江時序回復道:
「嗯,方辭在醫院門口等你,你下車就能看到他。」
許詩念回了句「好的」。
不多會,許詩念到達醫院。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的時候,方辭已經站在那裡了。
他遠遠看到許詩念從網約車上下來,幾步迎了上來,主動道:
「許老師,您來了。」
許詩念點點頭,目光掃了一眼人來人往的醫院大門,輕聲開口道:
「方秘書,這個點過來,會不會太打擾,進出不方便?」
方辭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眼四周,許是看出她的顧慮,語氣篤定道:
「不麻煩,許老師,住院部比門診這邊安靜,晚上人也少。」
許詩念點點頭。
方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水果,主動伸手接了過去。
然後,領著許詩念往住院部方向走。
兩人穿過一條鋪著石板路的小徑,又繞過一棟矮樓,才進了住院部大樓。
也許晚上的原因,住院樓很安靜,一路上他們遇不到什麼人。
許詩念心裡不由得鬆了口氣。
方辭在一樓按下樓層號。
電梯緩緩上行。
許詩念看著眼前跳動的樓層數字,心跳不知怎麼地也快了起來。
大晚上地,單獨過來探望,她和江時序又是那樣的關係,說不緊張是假的。
「方秘書,江書記的檢查都做完了?」
許詩念沒話找話,主動開口道。
「嗯,做完了。」方辭回答,「到醫院後做了個全面檢查,檢查結束就一直在病房裡。」
頓了頓,他想起什麼,忽然側過臉,語氣懇切道:
「許老師,那個,您待會兒……能不能多勸勸一下領導。醫生說他需要好好休息幾天,可他根本聽不進去,剛才還讓我把文件送到病房裡來。」
許詩念聽了,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她沒直接回答這話,而是詢問了一句:
「江書記他這病拖了多久了?」
「下鄉回來就一直在咳嗽了。」,方辭回答。
頓了頓,他嘆了一口氣,又緩緩繼續:
「我私下跟他說過好幾次了,讓他來醫院看看,他總說沒事。今天要不是實在撐不住了,他也不會來醫院。」
許詩念點了點頭,沒說話。
下鄉回來就病了,那也一個多星期了。
哎,這人,五年前就是這樣。
五年後,這毛病還是沒改。
真當自己身體是鐵打的。
電梯停下,門緩緩打開。
方辭帶著她走到VIP病房門口,抬手輕輕叩了兩下門板。
「進。」
裡面傳來一道低啞的聲音。
方辭推開門,沒有往裡走,站在門口匯報:「領導,許老師到了。」
聞聲,江時序抬眼,目光直接越過方辭,落到許詩念身上。
昏暗燈光下,他眼睛亮了一瞬,轉瞬又快速壓下去。
許詩念站在門口,下意識打量了眼這間房間。
房間是VIP病房。
空間很大,布置得不像普通病房,倒像一間簡潔的套房。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淺色的木質書桌,桌上攤著幾份文件,窗台擺放著一盆綠蘿。
旁邊的床頭櫃放著一個黑色保溫杯。
病床在房間靠牆位置,江時序半靠在床頭,身上穿著醫院統一的淺藍色病號服。
他一隻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在看,另一隻手還握著一支筆,眉頭微微蹙著。
江時序目光從許詩念身上收回,落在方辭身上,抬抬下巴,淡聲說了一句:
「你回去吧。」
方辭心領神會,點了點,把手裡的袋子遞還給許詩念,隨即轉身離開。
方辭走後,偌大的病房,瞬間只剩下許詩念和江時序兩個人。
許詩念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莫名有些尷尬。
就在這時,江時序把文件和筆放到床頭柜上,朝她招了招手:
「站那麼遠幹什麼。過來坐。」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沙啞,但在這樣安靜的房間裡,卻格外清晰。
許詩念點點頭,邁步走過去,把帶來的水果和蜂蜜放到病床旁的床頭柜上。
放好東西,她走到床邊,在床側的椅子上坐下來。
坐下後,她抬眸打量了一眼江時序。
他的臉色比下午在醫院門口看到時更差了些,唇色很淡,眼窩微微凹陷。
整個人像是一下子瘦了好幾斤。
看到他這狀態,許詩念心裡像是被人用力捏了一把。
「不是說沒什麼大事嗎?」
她淡聲開口,語氣裡帶著點克制的火氣。
「是沒什麼大事。」
江時序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彎了彎。
「沒什麼大事,那你怎麼躺到醫院裡來了?」
「來檢查。」
江時序淡聲應著。
「檢查出什麼了?」,許詩念問。
「就是最近太累了,免疫力下降,有點支氣管炎,輸兩天液就好了。」
江時序說得雲淡風輕,好像生病的不是他。
許詩念看著他這副不把身體當回事的樣子,心裡那股火氣又往上躥了躥。
「江時序。」
她連名帶姓地叫了他一聲。
江時序沒說話,只是抬眼看她,眼神裡帶著點詢問。
「你多大了,三歲嗎?生病了不知道來醫院,咳嗽咳了這麼多天,非要硬扛。你不是三歲,是三十多歲了,你自己的身子骨什麼樣,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許詩念喋喋不休說著,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失控。
她抿了抿唇,別開臉,目光落在窗台那盆綠蘿上,聲音低了些:
「算了,你現在是領導,雲城那麼多事等著你,你只要開口說要工作,沒人敢勸你,也沒有誰勸得動你。」
說完,她沒再看他。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聽到江時序輕輕笑了一聲。
「笑什麼?」,她轉過頭瞪他。
「笑你像個小管家婆。」
江時序看著她,眼底浮現一絲久違的柔軟。
許詩念臉頰一熱,嘴硬道:
「誰管你了?我是怕你倒下了,項目沒人管,雲城沒人管。」
「嗯,你只是擔心項目,只是擔心雲城。」
江時序點點頭,順著她的話說。
許詩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索性不說話了。
江時序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頭髮鬆鬆地扎著,幾縷碎發落在耳側,素麵朝天,卻比白天那身休閒裝多了幾分柔和。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坐在他身邊,對他嘮嘮叨叨了。
上一次,對他這樣,還是在青山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