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冰冷刺骨，像無數根針扎進皮膚里。
沈眠睜開眼，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氣泡從耳邊咕嘟咕嘟往上冒的聲音。
他從儲物戒里摸出一顆夜明珠，珠子亮起一圈朦朧的光，勉強照亮了身前幾尺。
江無渡就在他身側，手被他攥著，沒有鬆開。
風吟遊在最前面，他往更深處下潛，回頭朝他們甩了甩尾巴，示意跟上。
兩人跟著風吟往潭底沉。
越往下水越冷，光線越暗，夜明珠的光只能照到腳下半步。
四周靜得可怕，只有水壓擠得耳膜嗡嗡作響。
不知沉了多久，腳終於踩到了實地。
潭底是厚厚的淤泥和碎石，散落著幾根不知是什麼妖獸的白骨。
風吟停在前面，用尾巴指了指前方。
一塊巨大的石壁橫在眼前，石壁上刻滿了符文，隱約有靈光在紋路間流轉。
風吟遊回來，趴在沈眠肩上，湊到他耳邊傳音：「就是這裡，把靈力灌進去，秘境入口就能打開。」
沈眠鬆開江無渡，抬手按上石壁。
掌心貼上去的瞬間，符文猛地亮起來，一股巨大的吸力從石壁深處傳來，靈力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往外涌。
他想抽手，手掌卻像被黏住了一樣，怎麼都拔不下來。
身後傳來水流的波動。
柳緋月追上來了。
她衣袂飄飄地立在水中，衣袍沒有被水浸濕半分，只有袖口破了那一處，露出半截小臂。
她手裡捏著一顆避水珠，看了一眼沈眠，又看了一眼石壁上越來越亮的符文，冷笑一聲。
「想跑？」
江無渡轉身擋在沈眠身前。
他握住沈眠腰間的問心劍劍柄，劍身微微顫了顫，像是在猶豫，最終還是被他抽了出來。
柳緋月看著他，笑了一聲，像是在看一隻不自量力的螻蟻：「金丹初期，拿把劍就敢擋我？」
江無渡沒有回答。
他的發色從髮根開始，一寸一寸變成銀白。
瞳孔深處浮起暗紅色的紋路，側頸爬滿古老的符文，黑色的霧氣從周身湧出，在水中凝而不散。
問心劍在他手中發出一聲低鳴，劍身上的光芒由白轉黑，又由黑轉銀。
柳緋月眼底的笑意淡了一些：「天魔族？」
下一瞬，江無渡原地消失。
再出現時，已在柳緋月身後，劍尖直刺她的後心。
柳緋月側身避開，反手一掌拍在他肩上。
江無渡被拍飛出去，在水中翻了幾個跟頭，撞上石壁才停下來。
他嘴角溢出血來，在黑色的潭水中化開，看不清顏色。
他沒有停，腳蹬石壁，再次衝上去。
劍光與掌影在水中交錯。
柳緋月每一掌都帶著化神期的威壓，水波被震得翻湧，連石壁都在微微顫抖。
江無渡被拍飛了一次又一次，又一次次沖回來。
他的白髮在水中散開，像一簇銀色的火焰，燒得越來越旺，也越來越接近熄滅。
石壁上的符文越來越亮。
沈眠掌心的靈力還在往外涌，丹田裡的靈力已經被抽走了大半。
他想開口喊無渡回來，嘴唇動了動，什麼都說不出來。
靈力被抽得太快，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江無渡又一次被拍飛，這一次，他沒有再衝上來。
他浮在水中，一動不動，白髮在黑暗裡散開，問心劍從他手中滑落，緩緩往下沉。
沈眠瞳孔一縮。
石壁上的符文忽然全部亮起。
掌心那股吸力猛地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推力。
石壁中央裂開一道縫隙，銀白色的光從裂縫中湧出來，將整個潭底照得雪亮。
那是一道門。
沈眠的手終於能動了。
他來不及多想，心念一動，問心劍從水底飛起，劍身橫在江無渡身下，托著他飛了回來。
沈眠一把接住江無渡，把人抱進懷裡。
小徒弟渾身冰涼，白髮貼在臉上，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身後傳來柳緋月的怒喝：「站住！」
沈眠抱著江無渡，縱身躍入那道銀白色的光中，風吟早已鑽進他尾椎骨。
光芒吞沒兩人的瞬間，石壁上的符文黯淡下去，裂縫緩緩合攏。
柳緋月衝到跟前，猶豫了一瞬，跟著沖了進去。
銀白色的光芒吞沒視野的瞬間，沈眠只覺得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著往下墜，
四周的光線扭曲成一道道漩渦，耳邊是尖銳的嗡鳴聲。
他死死抱著江無渡，臉埋進小徒弟冰冷的髮絲里，什麼都看不見，也聽不見，
只有懷裡那具越加輕飄飄的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腳下踩到了實地。
光芒散去。
眼前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腳下是龜裂的荒土，寸草不生。
沈眠來不及多看，單膝跪在地上，懷裡還抱著江無渡。
他把人放平在草地上，拍了拍他的臉：「無渡。」
沒有反應。
又去探他的鼻息，沒有。
沈眠的手指僵住了。
他從儲物戒里翻出續命丹，掰開江無渡的嘴塞進去。
藥丸含在嘴裡，沒有咽下去。
他又灌了一口靈力，把藥丸推過喉嚨。
等了片刻，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脈搏也沒有了。
沈眠把靈力渡進江無渡體內，沿著經脈走了一圈，像石子丟進深潭，連個水花都沒有。
丹田裡那顆剛結成的金丹灰撲撲的，一動不動。
他又渡了一次，依然沒有奇蹟發生。
他的手按在江無渡胸口，乾脆把殘餘的靈力全部渡進去，卻留不下一絲。
片刻後終於停下來。
他低頭看著江無渡的臉。
白髮散在草地上，睫毛一動不動，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他伸手把那些白髮攏到一邊，指尖碰到冰涼的皮膚，縮了一下，又放上去。
小徒弟死了。
是他……害死了他。
他自以為是的認為可以改變劇情。
不希望江無渡走上原著里那條不歸路，想帶著他走出原本的命運。
卻到頭來，提前害死了他。
沈眠坐在草地上，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過了一會，他想起什麼，抬起頭，看向半空中的彈幕。
【不會吧？大反派就這樣死了？不會的不會的，原著里他可是活到大結局才死的！】
【這死的也太憋屈了，大反派沒點反派光環嗎？】
沈眠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幫幫我。」
彈幕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