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吟卻不打算再聊了,蜷起尾巴,靜靜看著外面的雪景。
靈舟上的日子就這麼祥和平靜地過去了。
除了蘇清音遇襲的事,此後再沒發生什麼大事。
沈眠偶爾也會去甲板上透氣,倒是再沒遇到過別人。
「到了!所有人準備下船!」船家中氣十足的喊道。
沈眠帶著江無渡跟在隊伍末尾走下去。
身前便是蘇清音,她的面色已經沒有之前那麼蒼白,走路也穩當了許多,看來傷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江無渡透過白布,盯著沈眠注視蘇清音背影的視線,袖口內的手指微微收緊。
出了停泊的地方,沈眠帶著江無渡御劍飛出一段距離。
他事先跟船家打聽過,在距離此地向西九百里的地方有一片冰梧林。
他決定先為小徒弟尋來重明果治好眼睛,再出發去幽熒地窟。
風吟在下了靈舟後,說是要去老地方看一看,便與他們告別了,等宗門大比開始時再來尋他們。
沈眠沒有多說,只是在臨走時又給他弄了點精血。
風吟扭扭捏捏的收下後跑遠了。
問心劍上。
「師尊,徒兒的眼睛很快就能看到了,無需您專程為徒兒跑一趟。」站在他身後的江無渡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過意不去。
「順路。」沈眠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身後裝瞎的江無渡抿了抿唇,嘴角卻微微翹了一下。
兩個多時辰後,沈眠遠遠看到了一片銀白色的森林。
冰梧樹高大挺拔,枝幹如白玉雕成,葉片上凝著厚厚的冰霜,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降下速度,落在地面上。
要從這麼大的冰梧林里找到一隻重明鳥,難度可謂非常大。
不過這種鳥有一種特質,生性臭美,見了能照出自己身影的東西就走不動道。
沈眠從儲物戒里取出幾十面銅鏡,大小不一,有些是從前隨手收的,有些是專門為這次出行購置的。
他在林間每隔一段距離便放下一面,有的掛在樹枝上,有的靠在樹幹旁,有的直接立在雪地里。
銅鏡在冰雪的映襯下格外顯眼,遠遠就能看到一片片反光。
重明鳥視力極好,在遠處就能注意到這些鏡子的存在。
以它那臭美的性子,必定會忍不住飛過來照一照。
沈眠牽著江無渡退到遠處,找了塊隱蔽的岩石躲好,靜靜等著。
寒風凜冽,吹得冰梧樹上的霜花簌簌往下落。
沈眠碰到江無渡的手時,覺得涼得像冰塊,從儲物戒里取出一副黑色獸皮手套給他戴上。
江無渡嘴角的笑意更深,靜靜看著沈眠的背影,沒有說話。
沒等多久,一隻通體雪白,尾羽綴著金色紋路的鳥類從林深處飛來。
它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忽然注意到雪地里那些亮閃閃的銅鏡,翅膀一收,落了下來。
歪著腦袋左照右照,還不時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渾然忘了身處何地。
沈眠神色一凝,傳音與江無渡交代:「無渡,你先躲在這裡。」
他微微躬身,指尖掐訣,一道青綠色的靈力從掌心湧出,化作數條細藤,無聲無息的朝重明鳥纏去。
重明鳥正對著銅鏡臭美,直到藤蔓快碰到爪子才驚覺,翅膀一振就要飛起。
沈眠早有準備,另一隻手已經掐好了第二道訣。
一張靈力織成的大網從天而降,正好罩住了剛飛起的重明鳥。
重明鳥在網裡撲騰了幾下,發現掙不脫,便放棄了掙扎。
歪著腦袋瞪了沈眠一眼,然後繼續低頭梳理自己的羽毛。
沈眠嘴角勾起,心神忍不住放鬆了一瞬。
剛想過去把網收攏。
「噗!」
一把利刃從背後直直貫穿了他的胸口。
他的瞳孔一震,低頭,看到一截帶血的刀尖從心口冒出來。
利刃猛地拔出,血從傷口噴涌而出,濺在雪地上,殷紅得觸目驚心。
他晃了晃,整個人朝雪地栽了下去。
痛意緩緩襲來,從胸口蔓延到四肢,一寸一寸的吞噬著他的意識。
「師尊——!」江無渡聲嘶力竭的聲音在身後炸開。
沈眠半趴在雪地上,血從身下暈開,把血染成了暗紅色。
他艱難的偏頭,朝江無渡的方向看去。
小徒弟面色慘白,卻精準的朝他衝來,步伐沒有半點遲疑。
眼睛上的白布不知什麼時候扯掉了,那雙眼睛裡帶著深深的害怕與驚恐,以及一絲深不見底的絕望,哪還有半點渙散的樣子。
奇怪,無渡的眼睛……能看到了?
未及多想,身側那偷襲他的男子,正低頭看著他。
嘴角掛著一絲冷淡的笑,手裡那柄長刀還在往下滴血。
【天呀!厲長淵怎麼會在這?VIP呢?怎麼沒提前注意到?】
【啊啊啊!!!我可憐的眠眠,就這麼被殺死啦?】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好不容易才追到現在!我要給眠眠買九轉續命丹!】
沈眠呼吸微弱,意識開始一點一點的渙散。
他能清晰感覺到儲物戒里多了什麼東西,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手指連彎曲的力氣都沒有,動彈不得。
靈力也施展不出。
【師尊,快拿出來吃啊!再晚就來不及了!】
【眠眠,你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下來!】
一隻手碰上了他戴著儲物戒的手指。
厲長淵蹲下身,捏住他的指節,想把戒指擼下來。
沈眠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最後看到的,是那隻奪走他希望的手。
然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厲長淵的手指剛碰到儲物戒,一股狂暴的靈力從側面襲來,直接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個身,落在幾丈外的雪地上,抬頭一看。
江無渡站在沈眠身前,渾身被黑色的霧氣包裹。
頭髮從髮根開始一寸寸變成銀白,瞳孔深處浮起暗紅色的紋路,側頸爬滿了古老的符文。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厲長淵,眼眶通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