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低頭看去。
黑沉沉的水面下,無數蒼白的手掌從深處伸上來,密密麻麻,死死抓住船底。
他的神情一緊。
這些手的主人明顯是沉在河底的亡魂。
他們面容模糊,眼眶空洞,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船身開始劇烈搖晃,秦昭沒站穩,腳下一滑,整個人往河裡栽去。
「秦昭!」沈眠伸手去抓,指尖擦過他的衣袖,沒抓住。
江無渡也伸手去拉秦昭,卻被幾隻亡魂的手見機纏住了腳踝,猛地往下一拽,也跟著跌入了河中。
河水瞬間沒過兩人的頭頂,亡魂齊齊湧上來,纏住他們的手腳,往河底拖去。
沈眠臉色一變,抬手催動鳳凰真火,赤金色的火鏈從掌心飛出。
纏住秦昭的腰,用力一甩,將他甩向不遠處的岸邊。
秦昭摔在岸上,咳了幾口水,回頭看向河裡。
江無渡在水下看著那道火鏈越過自己,纏住了秦昭的腰,看著師尊把那人送到了岸邊。
他的手伸了伸,又縮了回去。
師尊不救他,反而去救那個相處不過幾天的秦昭?
他體內的靈力動了一下,又放棄了抵抗,任由亡魂纏著他的腳踝往下拖。
心口像是破了個大洞,他怔怔看著水面上那團模糊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而沈眠在甩出火鏈時想的是,以自己徒兒元嬰中期的修為,可以在水下多撐一會兒。
先救毫無修為的秦昭,再救無渡。
他沒想到,再次甩出火鏈去纏江無渡時,河面上已經沒有了小徒弟的身影。
水面平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有那幾隻蒼白的手還在船邊晃動。
他的心狠狠往下一沉,毫不猶豫縱身跳入河中。
河水冰冷刺骨,混著腐朽的氣味灌入口鼻。
沈眠睜開眼,水下比河面更加昏暗。
無數亡魂在他身邊遊動,伸出蒼白的手想要抓住他。
他拼命往下游,鳳凰真火在水下燒出一條路。
亡魂被火焰逼退,又湧上來,無窮無盡。
終於,他在一片黑暗的水底看到了江無渡。
小徒弟閉著眼,身體被無數亡魂的手纏住,正緩緩往更深的地方沉去。
沈眠游過去,伸手抓住他的手。
江無渡的手冰涼,幾乎沒有溫度,沈眠攥緊了,把人緊緊擁進懷裡。
亡魂越來越多,將他們一起往水底拖去。
沈眠將鳳凰真火催動到極致,火焰在水下燒出一片赤金色的光。
但亡魂太多了,壓過了火焰,將他連同江無渡一起拖入了水底最深處。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漩渦,灰黑色的水流旋轉著往下涌,宛如一張深淵巨口。
沈眠來不及掙扎,便被卷了進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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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不會就這麼一睡不起了吧?】
【呸呸呸!樓上少烏鴉嘴!我們眠眠洪福齊天,一定會沒事的!】
【再不濟,還有我們大反派在呢,可不會讓我們師尊出事……】
沈眠眼睫輕輕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幾乎什麼都看不清,只有半空中的彈幕亮得晃眼。
他錯愕地盯著那些浮動的字體,輕聲呢喃:「這是什麼?」
【眠眠!你終於醒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給你打賞丹藥。】
【不對勁,你們聽到沈眠剛才說的話了嗎?他在問我們是什麼?】
【有沒有可能……眠眠失憶了?不是說泡了忘川河的河水會忘記所有嗎?】
沈眠一錯不錯地盯著那些字體,微微蹙起眉頭。
他剛想起身,發覺懷裡壓著一個沉重的身體,下意識用力一推。
砰的一聲,那人被他推出了幾丈遠,重重砸在地面上。
沈眠顧不得其他,頂著濕噠噠的衣服站起身。
他只能借著彈幕的微光勉強視物。
這裡像是一個洞穴,四周黑氣瀰漫,陰冷潮濕,洞壁上隱約刻著什麼紋路,但看不太清楚。
他揉了揉太陽穴,沉默了很久,看著彈幕問:「你們說,我叫沈眠?還失憶了?」
他的確什麼都想不起來。
也不清楚自己是誰,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對啊,眠眠!我可憐的崽,怎麼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呢?那我們之間深厚的情分,你是不是也全都忘了?】
【姐妹,這時候就不要煽情了。
眠眠,我跟你講下你的來歷。
你是青雲宗的長老,元嬰後期修士,來鬼域是為了找一味叫幽冥草的靈藥,還有一個叫風吟的朋友……巴拉巴拉……
你還有什麼不清楚的,都可以問我們。
我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對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沈眠盯著那些不斷跳動的字體,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一下一下地撞。
那些字一個一個往他腦子裡鑽,每鑽進去一個,頭就更疼一分。
他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手撐著地面,強忍著那股鑽腦的痛意。
「青雲宗……長老……」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覺得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眠眠,你還好嗎?是不是頭很疼?別逼自己,慢慢來。】
他搖了搖頭,還想再問什麼,腦子裡忽然炸開一片光。
無數畫面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青雲宗的山門、師兄們的臉、江無渡跟在他身後喊師尊、彈幕里那些亂七八糟的調侃……
一幕接一幕,擠得他喘不過氣。
他雙手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過了好一會兒,那些畫面才慢慢褪去,不再翻湧。
他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神比剛才清明了許多。
「想起來了。」他的聲音還有點啞,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
【這麼快?眠眠你確定嗎?不會是迴光返照吧?那你還記得答應為我們跳脫衣舞的事嗎?】
「……我沒答應過這種事。」沈眠抽了抽嘴角,看向四周。
彈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茫然。
他低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還趴在地上沒動靜的江無渡,想到自己剛剛那用力一推。
不會把小徒弟推傷了吧?
他疾步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小徒弟的鼻息。
呼吸還在,只是昏過去了。
他鬆了口氣,把人翻過來,讓他仰面躺著。
借著彈幕微弱的光,看到江無渡額頭上腫起了一個老大的包,還是新鮮出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