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眼前一晃,兒時母親用金釵刺向他的畫面再次浮現,火焰裹著劇痛席捲而來。
明知是幻象,可灼燒的痛感卻無比真實,鼻尖甚至能聞到頭髮焦糊的味道。
他抬起頭,想起師尊趕來救他的那一幕。
他並沒有被燒死,無需困在此刻的恐懼里。
他深吸一口氣,踏出了下一步。
畫面倏然一轉,變成了師尊臨終時的模樣,枯瘦的手攥著他的腕子,諄諄叮囑他要持心正道,莫負初心。
師尊,徒兒記得。
他再次邁出腳步。
緊接著,冰寒咒發作,孤零零凍死在廊下的場景撲面而來,寒意瞬間裹滿全身,從皮肉一直凍進神魂里。
他咬緊牙關,不去看兩側牆壁上不斷翻湧的畫面,只盯著腳下那方磚石,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耳邊忽然一輕,那陣梵音終於消散了。
他抬起頭,發現自己已經走出了迴廊。
回頭望去,迴廊中還有不少人正抱著頭蹲在地上,面露痛苦。
而江九半跪在迴廊中段,面具遮住了表情。
可他的周身正在微微發抖,像是陷入到某種無法自拔的回憶里。
沈眠心裡一緊,快步往回走了幾步。
他提高聲音喊了幾聲「江九」,對方毫無反應,好似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聲音。
沈眠想了想,從儲物戒里摸出一塊留影石,點開了王五硬塞給他的那段錄音。
「噗~噗噗~~噗啊噗啊噗~~~!」
一陣抑揚頓挫的聲音從留影石里傳出來,在寂靜的迴廊中格外突兀。
識海幾近崩潰,神魂深處一陣一陣地絞痛,他半蹲著身子,額頭幾乎要觸到地面。
就在這時,一陣詭異的聲音穿過識海中所有的嘈雜,硬生生擠了進來。
「你我噗~師徒噗噗~情分噗啊噗啊~到此噗~為止!」
那聲音太過奇怪,節奏古怪得讓人一時愣住,他的心神竟被拽回了一絲清明。
他微微抬起頭,隔著面具望向聲音的來處。
是沈四,正拿著一塊留影石,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太好了,你清醒過來了!我喊了你半天都沒反應,就想著試試這個......」沈眠見他抬頭,連忙快步上前將留影石舉到他面前,
「這是我王兄特意錄下的屁曲,據說曲調獨一無二,因此錄了好幾份。
走前還特意送了我一份,沒想到真的有用。」
他彎起嘴角,又將留影石的聲音放到最大,抵到江九耳邊。
江無渡沉默了好一會兒。
聽著耳邊還在循環播放的屁曲,又看了看沈四那張平平無奇卻透著幾分得意的臉,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沈眠見他沒接話,索性將留影石塞進他手裡:「這塊送你。
你遇到心性考驗的關卡時,好像都會出點問題。
下次要是再被什麼怪聲困住,你就自己放這個,保准比什麼清心咒都管用。」
江無渡低頭看著手裡的留影石,動作飛快地將那該死的曲調關了。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你隨身帶著這個東西?」
沈眠輕咳一聲:「關鍵時刻能救命。」
江無渡默默收起留影石,心想,這輩子怕是忘不掉這屁曲了。
身後不少修士也成功走出了迴廊,紛紛來到沈眠面前感謝:
「多謝道友這首屁曲,不然在下實在撐不過去。」
「別說,這曲調越聽越上頭,道友可否讓我用留影石錄一首?」
一白面男子突然驚呼道:「這曲調......是我放的啊!你們要聽,得給我授權費!
不信的話,我當場給你們放一首。」
沈眠沒想到曲調持有人就在現場。
上前協商了片刻,在付了十塊下品靈石後,順利拿到了使用權。
他轉頭看向江九,壓低聲音道:「太好了,源頭都找到了。
你要是聽膩了這首,可以找他再買一首新的。」
江無渡沉默了片刻,只說了兩個字:「......走吧。」
他率先朝階梯走去,步伐略顯倉促。
沈眠輕笑一聲,隨即跟上。
第四層的景象與前幾層截然不同。
枯死的巨木參天而立,枝幹扭曲變形,宛如身處在一座被遺忘的遠古叢林裡。
地面覆著厚厚的腐葉,踩上去無聲無息,連腳步聲都被吞沒在腐葉之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腐朽氣息,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腥甜。
樹影之間,一縷縷黑紅色的殘魂無聲飄蕩著,或許就是這片林子裡唯一還在「動」的東西。
這一層,恐怕要見血了。
沈眠嘴角的笑意淡去,目光掃過四周。
還剩下二十人。
「第四層,殘魂屠道。」
老者的話音剛落,近處的殘魂便猛地撲殺過來,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暗影。
「跟緊我。」江無渡反手取出一柄長劍,劍身修長,泛著清冷的寒光。
沈眠剛想應聲,視線落到那柄劍上時,整個人微微一怔。
這是......問心劍。
這把本命劍陪伴了他幾百年,他不可能會認錯。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冰寒咒最後一次爆發前,已將問心劍送給了三師兄石橫川。
那如今為何會在這江九手裡?
難道是......三師兄也覺得此人值得結交,轉贈給了他?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問問江九認不認識三師兄。
彈幕適時冒了出來,滾動速度飛快:
【咦?這不是眠眠的本命劍問心劍嗎?為什麼會在江九手裡?】
【你們還記不記得楚沐白曾經說過,石橫川被江無渡打傷的事?】
【靠靠靠!我懂了!真相只有一個——眼前這面具男就是江無渡!
他打傷了石橫川,然後搶走了問心劍!
因為這劍,可是師尊的啊!】
【我就說嘛,這江九身材這麼好,以我閱片無數的經驗,絕對就是大反派!】
【眠眠,你們好有緣啊,這都能碰到一起?
如果這都不算愛~我有什麼好悲哀~】
沈眠:「......」
江九是江無渡?!
他心下猛地一顫,自己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他的視線緊緊盯在那柄問心劍上,一副要把它看穿的樣子。
問心劍似有所感,劍身輕輕顫了一下,微微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像是認出了舊主。
沈眠一個眼神遞過去,劍身立刻安分下來,乖乖垂回了江無渡手中。
就在他發愣的瞬間,一道殘魂從樹影中無聲撲來。
江無渡反手一把將他扯了過去,殘魂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帶起一陣陰冷的腥風。
「專心些。」江無渡的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沈眠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低頭穩住身形時,視線正好掃過江無渡的腰帶。
一根深色帶子,邊緣隱約縫著兩個字。
沈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