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渡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沈眠看不清的情緒。
沈眠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甚至還恰到好處地眨了一下眼。
江無渡垂下眼睫，語氣淡淡的：「沒有，走吧。」
沈眠暗暗鬆了一口氣，趕緊帶頭往左拐去。
他視線掃過鏡面里自己那張毫不出挑的臉，下意識將脖頸間的布巾往上拉了拉。
李嬌嬌收起自己的東西後跟在他身後，嘴裡還在念叨：「一下子看到這麼多自己，還怪不習慣的......
不過人家可真好看~」
他臭美地轉了個圈，正好撞上江無渡那雙冷眸，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他立刻轉了回去，再不敢多說什麼。
沈眠一路往左走，但很快發現，每走幾十步就會遇到岔道，便只能改道。
可不是碰到死路，就是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
他看著地上自己一路丟下的碎糖屑，眉心蹙起。
竟又繞回來了。
顧一輕輕敲了敲身前的鏡面，思忖道：「不如直接打破這些鏡面穿過去？」
李嬌嬌第一個舉手贊成：「好主意！人家走了這麼遠，早就累了。」
小青嫌棄地瞥了他一眼，抬手一掌拍在最近的那面鏡面上。
「啪」的一聲脆響，鏡面裂開數道細紋，隨即嘩啦碎了一地。
碎片落地的瞬間，鏡中殘留的人像忽然勾起唇角。
一道紫色倩影從碎裂的鏡面深處緩緩踏出。
一身紫色羅裙，身量纖長，面容明艷動人。
小青怔住了，指尖撫上面紗下自己左臉的舊疤：「這是......我還未毀容前的樣子。」
李嬌嬌震驚地看向她：「不是吧？打破鏡面竟然會召出過去的自己？」
沈眠心頭一跳，下意識離身邊的鏡面遠了點。
若是如此，他可絕不能亂碰。
江無渡看他那副緊張的模樣，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興味，又轉瞬即逝。
未等小青多說，那道紫色身影已經提劍刺向她。
小青反手應敵，顧一也上前相助。
只是對上那張比小青如今更明艷的臉時，他的攻勢總會遲上一瞬。
李嬌嬌嘖嘖感嘆：「這男人啊，果然是視覺動物，媳婦就在旁邊呢，他猶豫啥？」
顧一聽到這話，持劍的指尖收緊，再出手時不再留情。
小青趁機從背後一劍刺破鏡像，那道倩影終於緩緩消散。
顧一喘著氣將劍收入鞘中，沉聲道：「如果打破便會召出鏡像，那我們恐怕不能隨意動手了。」
江無渡神色不變，對沈眠道：「你去打破，出來幾個，我殺幾個。」
沈眠眉心一跳，一把扯過身旁的李嬌嬌：「你去打破，你最弱。」
李嬌嬌還想爭辯兩句，但四雙眼睛都看著他，只好扭著腰肢磨蹭到一面鏡面前。
新的鏡面在他一拳後應聲而裂，一道蒼老枯槁的身影緩緩走出。
眾人動作齊齊一頓。
怎麼不是過去的李嬌嬌？
李嬌嬌看著那張臉，猛地捂住了嘴：「不是吧？這是年老後的我？怎麼變成老樹皮了？太醜了！」
江無渡隨手一掌拍碎了那道顫顫巍巍的老者虛影，語氣平靜：「看來，鏡像不止召出過去，還能召出未來。」
小青眼睛一亮：「未來的自己？我可以再打幾面鏡子看看嗎？我想知道臉上的疤以後能不能好。」
江無渡淡淡看了她一眼，語氣隨意道：「隨便。」
小青深吸一口氣，抬手又拍碎了兩面鏡子。
碎片落地，兩道一模一樣的身影同時凝出，一個面容年輕無瑕。
一個卻和她現在一樣，左臉上仍帶著一道明顯的疤。
小青遲疑了一下，又拍碎了一面鏡子，這次出來的身影依舊帶著疤，容貌未變，修為也與她一般無二。
她看著那三道鏡像，沉默了片刻，反而笑了：「我難道沒有未來？這輩子都要帶著這道疤？」
顧一輕輕握住她的手，柔聲道：「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不會嫌棄你。」
小青緊緊回握住他的手，滿眼依戀。
李嬌嬌撇撇嘴：「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沈眠挑了挑眉：「你不也是男人？怎麼如此大敵意？莫非是受過男人的傷害？」
李嬌嬌一噎，偏開頭不說話了。
三道鏡像加在一起，在江無渡手裡依舊沒能撐過一招。
「繼續。」他腳步從容地往前走去。
李嬌嬌立刻殷勤地湊上去打鏡面：「我來！準保讓江道友殺個過癮。」
沈眠一臉沒眼看地移開了視線。
沒注意到江無渡微微偏頭看了過來，竟將手中一顆石子彈出，他身側的鏡面瞬間碎裂。
沈眠瞳孔一震，再想躲開已經來不及了。
碎裂的鏡面中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他暗道一聲不好，未等鏡像完全走出，抬手一劍便刺向那身影的面門。
只是那鏡像隨意側身一讓便躲開了，連衣角都沒沾到。
沈眠心頭一沉。
這一劍他用上了七成的力，對方卻閃得這般輕描淡寫，修為明顯遠超於他。
完了。
他破罐子破摔地閉了下眼。
一道掌風擦著他的臉過去，隨後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響。
沈眠猛地睜眼，便見自己那道鏡像被江無渡一掌拍遠了。
更神奇的是，那鏡像臉上畫滿了亂七八糟的妝容，紅一塊紫一塊的，夾雜著厚厚的皺紋。
正好把五官遮得嚴嚴實實。
沈眠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臟頓時落回了原處。
那鏡像歪了歪頭，下一瞬，便是一道帶著寒霜的法訣破空而來。
江無渡來不及細看鏡像那張奇怪的臉，將沈眠攬到身後，抽出問心劍擋住了那道攻勢。
寒意沿著劍身蔓延到掌心，他的眼神微微一變。
「這種攻擊......這鏡像怕是到了大乘期了吧？！」李嬌嬌一臉震驚地看向沈眠，「你未來竟有這種實力？」
沈眠沒理他。
心裡暗自擔心著，若自己這鏡像真是大乘期，如今的江無渡能對付得了麼？
「完了！這種修為我們肯定都得死！」顧一拉起小青的手，咬了咬牙，「我們快跑！」
李嬌嬌撇了撇嘴：「現在跑有什麼用？你能跑得過這種大能？」
沈眠也有同感，開始翻儲物戒，找能擋住對方幾息的法寶。
江無渡面色不改，忽然抬手。
一道無形的氣息以他為中心瞬間鋪開，方圓數丈之內，空氣驟然凝滯。
連鏡面中流動的光影都被定格在原地。
顧一腳步一僵，瞳孔驟縮：「這是......領域？！」
小青和李嬌嬌也是一臉震驚，下意識想後退，卻發現自己被定住動彈不得。
沈眠同樣心頭一震：「這是渡劫期大能才有的手段，你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