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懸在半空，雙手下意識扶住劍身，低頭看著自己離地面不過一尺多的距離，眨了眨眼：
「江兄，你這是？」
江無渡淡淡道：「以你的修為，怕走不出十步，安靜待著。」
沈眠心下微動。
這人竟能幫到這種程度？
他的良心莫名有些痛了。
一旁的顧一見了，猶豫片刻，側頭對小青道：「青兒，後面還有第八第九層。
若我如今受了傷，後面怕是不好通關。
不如......你背著我過去？」
沈眠揚起腦袋看過去，這人怎麼比他還無恥？
小青抬眸看了顧一一眼，點了點頭：「好，我背顧哥哥過去。」
【喲，這小青還是個戀愛腦啊？】
【那荊棘一看就扎人，這顧一不想著背她過去，還讓她背自己？】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鎖死吧。】
沈眠掃過彈幕，還沒來得及多看，身子忽然一晃。
江無渡已經托著他穩穩向前掠去。
只見江無渡赤足踩過一根根荊棘，每一步都踩得穩健，那些鋒利的尖刺仿佛對他毫無影響。
沈眠掛在劍上，鼻尖聞到了一絲血腥氣。
他的喉間莫名有些發澀，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開口：「......江兄，你的腳不疼麼？」
江無渡腳步沒停，只平靜回了一句：「習慣了。」
沈眠垂下眼，這人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也不知這五十年來，他受過多少傷。
自己這樣欺瞞於他，會不會......
他咬了咬牙，將那縷念頭壓下去。
不要猶豫，也不要心軟，登仙石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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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緊了扶在劍身上的手，沒有再出聲。
問心劍感受到他的氣息，微微嗡鳴了一聲。
沈眠在劍柄上輕輕敲了兩下，問心劍便重新歸於平靜。
兩刻鐘後，江無渡托著問心劍上的沈眠，在荊棘甬道盡頭緩緩落下。
沈眠立刻跳了下來，揉了揉被硌得發酸的腰腹，目光隨即落向江無渡的雙腳。
腳掌邊緣有細小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腳底想必更不用說。
「你這傷......」沈眠從儲物戒里取出一瓶藥膏上前一步。
「不用。」江無渡收起問心劍，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腳底的血痕。
隨手掐了一道清潔術便不再理會，重新穿上了鞋襪。
沈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眼前階梯已經顯現，但他們又在原地等了一會兒。
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後，小青才背著顧一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
她臉色蒼白，額角沁著細汗，腳步虛浮，氣息明顯弱了不少。
顧一倒是衣冠整齊，被她背了一路，連鞋面都沒沾灰。
等徹底沒了荊棘，他才從小青背上下來。
小青拿出一顆丹藥服下，面色稍稍緩了過來。
顧一的視線與沈眠打量的目光對上，眼底閃過幾分不自在。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彎腰將小青打橫抱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接下來我抱你走。」
小青微微一愣，想說什麼卻又沒開口，只是輕輕靠在他懷裡。
【不是大妹子，這就被哄好了？】
【階梯上又沒刺，這渣男惺惺作態什麼？】
【嘖，我妹要是這麼戀愛腦，我打爆她狗頭！】
彈幕義憤填膺，但這是旁人的事，沈眠也不好多說什麼。
不多時，幾人便踏上了第八層。
這一層空曠無物，沒有任何多餘的陳設，只有一扇巨大的門立在正前方。
「第八層，取捨門關。」老者的聲音從穹頂壓下，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取捨門關？」沈眠微微蹙眉，抬步走上前，門面上刻著通關的條件：
「只許兩人進入，多一人則死，少一人則門不開。」
他輕聲念出，面色微變，轉頭看向身後三人。
江無渡面色不改，冰冷的眼眸卻落在了顧一與小青身上。
顧一抱著小青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隨即指尖收緊，低頭看向她，聲音放輕了幾分：
「青兒，你會幫顧哥哥的吧？」
小青微微一怔：「我——唔！」
話音未落，「噗呲」一聲，顧一右手成爪，直接刺穿了她的腹部。
沈眠瞳孔驟縮，抽出長劍，眼底寒光翻湧。
這人竟直接殺了自己的道侶！
「顧......哥哥，為什麼？」小青伸手緊緊抓住顧一那隻刺穿自己的手，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顧一眼底掠過一絲痛苦，隨即變得狠厲，將手抽出，像棄一件舊物般將她甩在地上。
小青躺倒在地，瞪著眼睛，氣息微弱得像是隨時會斷。
顧一沒再看她，抬手取下自己的面具，轉向江無渡，露出一抹討好的笑：
「江前輩，在下這張臉可比沈四那平凡至極的模樣順眼多了。
您收下我，我定會盡心伺候您。」
沈眠眉心一跳，那張臉極其俊美，但也極其眼熟。
他認了出來，是顧長卿。
葉凡第一個被他殺死的分身。
這是死而復生了？還是葉凡的另一個分身？
彈幕也瞬間炸了鍋：
【這不是顧長卿嗎？怎麼會在這？】
【原來如此，因為小青不是原著里的女主，難怪一下子就被殺死了。】
【有寶貝的地方，葉凡自然會出現。】
【怕是眠眠當初殺完顧長卿後沒燒乾淨屍體，如今又冒了出來。】
【話說葉凡被殷屠顏帶走後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是不是已經過上了沒羞沒臊的二人生活？】
沈眠眼神微沉，這人果然是顧長卿，竟真的死而復生。
男主果然難殺。
江無渡看到顧長卿那張臉時，眼底便閃過一絲殺意，指尖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顧長卿卻還未察覺，扯開自己的衣領，聲音裡帶上幾分刻意放低的柔軟：「江前輩，您看......」
話未說完，一道劍光已經沒入了他的喉嚨。
快得連血都來不及濺出。
顧長卿捂著被刺穿的喉管，眼底滿是驚愕與不甘，身體僵了一瞬。
隨即直直向後倒去，再沒了聲息。
江無渡收劍回鞘，眼神冷漠。
沈眠沒有看那具屍體，而是走到小青身邊蹲下。
小青躺在地上，腹部鮮血不斷湧出，已經出氣多進氣少。
沈眠從儲物戒里摸出一顆大還丹，掰開她的嘴巴，就要塞進去。
「你要救她？」江無渡看著他的動作，語氣平淡，「那扇門只容兩人通過。」
「我知道。」沈眠沒有抬頭，手下的動作沒有停頓，「通關條件是只能進兩個人，多一人便死。」
他頓了頓，看向來時的階梯，「但樓梯還沒有消失。
也就是說，第六層的出口還在。
她還能活著走出去。」
江無渡看著他那張認真專注的側臉，沉默了片刻，眼底的冷意微不可察地鬆動了半分。
有善心，卻不會無底線施捨。
會救人，卻也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權衡。
與師尊......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