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殿內，殷屠顏閒適地靠坐在軟榻上，身前跪了一人正為她捶腿揉捏。
一旁，她安排在江無渡身邊的釘子正仔細匯報著他的動向與消息。
她聽完後，展顏一笑：「無渡這孩子，終於肯對人族下手了嗎？」
說罷，她低頭看向跪在身側捏腳的葉凡，用腳尖輕輕勾起他的下巴，「葉凡，你不是說，他只是假意歸順？」
葉凡臉色蒼白，整個人瘦得幾乎脫了相。
五十年前他被殷屠顏帶回來，兩人在情事上誰也不服誰，殷屠顏對他倒是起過幾分興趣。
可偏偏就在殷屠顏準備將一些核心權力交給他時，江無渡卻把他從前與其他女子的糾纏和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全捅到了殷屠顏面前。
殷屠顏看他的眼神變得冷漠，態度也一落千丈。
他被一貶再貶，活成了魔宮裡最卑微的可憐蟲。
本該護著他的天道之光也不知怎麼了，在他被毒打時竟沒有出現。
這本是他最大的仰仗，如今卻消失了。
他惶恐不安，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當真還是那個天之驕子，那一身傲骨被一點一點打斷。
他逃不出去，也對付不了殷屠顏，只能讓為數不多的分身在外面想辦法。
他越發卑微，連帶著分身也受了影響。
否則顧長卿也不會對著一個陌生男子便寬衣解帶。
葉凡掩下眼底的惡意，抬起頭，一臉諂媚地看向殷屠顏：「顏顏，如今他只是對付一家人族宗門，那青雲宗還是家不入流的，不如你再給他添把火？
這樣你才能更好地掌控你兒子......」
殷屠顏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腳尖在他下身不斷碾磨著，直到葉凡幾乎撐不住時，她才收回腳，對一旁的手下道：
「以無渡的名義，再去殺些人族。」
手下應聲退下。
葉凡低垂著頭，眼底閃過一抹陰鷙的光。
江無渡，我一定要讓你也嘗嘗被天下人唾罵的滋味。
另一邊，沈眠聽完白骨夫人的話後，面色怔怔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泡著，酸脹得厲害。
過了半晌他抬起頭：「我會親自去確認......只是......」
他張了張嘴，話在喉間滾了幾滾，「還是先確定青雲宗安全再說。」
他頓了頓，站起身，「多謝夫人的搭救，但我必須——」
白骨夫人看了他一眼，打斷道：「你坐著吧，這車本就是往青雲宗去的。」
沈眠微微一怔，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兩天後，馬車穿過渡口，從兩界山出來，一路朝青雲宗方向疾馳。
沈眠看著鏡面里還在苦苦支撐的老祖和弟子們，心頭焦慮。
正準備開口向彈幕求助幾張傳送符，窗外的景色卻忽然讓他頓住：「等等，停車！」
白骨夫人打了個響指，馬車在半空中停下。
沈眠翻身從車上掠下，落在沙地上時，整個人猛地頓住。
眼前是一座滿目瘡痍的邊境小城，城牆上焦黑一片，街巷間空無一人。
他記得上次來這裡時，街邊還飄著各色香料的氣味，叫賣聲不絕於耳。
如今卻只剩下斷壁殘垣與濃烈的血腥氣，長街被血液染成了暗黑色。
他推開一間間屋門，裡面全是驚恐死去的百姓。
不是被利爪撕開身體，就是被啃咬得面目全非。
他一路走到小翠的食肆前。
門上掛滿了紅綢，貼滿了紅雙喜，像是剛辦過喜事。
可推開門，裡面的景象卻讓他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
桌椅被打翻，菜肉腐爛，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惡臭。
吃酒的客人各個死狀悽慘地倒在門口。
他沉默了片刻，越過那些人走進去，最終在櫃檯後看到了那對新人。
張麻子和小翠緊緊抱在一起，早已沒了呼吸。
一根長棍從兩人胸前貫穿而過，那身本該代表喜事的紅色嫁衣，被血硬生生地染成了暗紅。
沈眠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不久前張麻子還騎在駱駝上沖他喊「仙長一定要來喝我喜酒」，如今連最後一杯都沒喝上。
他壓下翻湧的情緒，目光掃過食肆內殘存的魔氣，又在城內仔細搜尋了一圈，最後在一處地窖發現了端倪。
入口被幾塊巨石死死壓住，明顯是故意封死的。
他用力推開那些石頭，地窖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夾雜著汗臭與污濁的氣味撲面而來。
裡面蜷縮著十幾道瑟瑟發抖的身影，如驚弓之鳥一般縮在角落，聽到動靜便抱緊了彼此。
「出來吧，沒事了。」沈眠放輕聲音，向他們伸出手。
那些人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劫後餘生般地大口喘著氣。
沈眠遞過水和乾糧，等他們緩過一口氣，才開口詢問發生了什麼。
一名老者顫抖著取出一塊留影石：「是、是魔族！他們殺人不眨眼啊！！！」
他催動靈力，畫面浮現在半空中。
一群黑衣魔族席捲而來，為首之人冷聲下令：「鬼剎魔君有令，屠盡此城，一個不留。」
緊接著是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小孩的哭喊，種種聲音混在一起，匯成了一首人間地獄的哀歌。
「就是這個該死的鬼剎魔君！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我們做錯了什麼啊？！！」一位母親抱著被啃去半截身子的孩子屍身，哭得撕心裂肺。
沈眠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鬼剎魔君，江無渡，又是他。
畫面中那個為首之人施展的功法與暗二一模一樣，分明就是江無渡的手下。
沈眠攥緊那塊留影石，眼眶發紅。
他給倖存的人留下足夠的食物和水，隨即拿出血淵鏡，引動法訣，將城中殘留的血液盡數收入鏡身。
血液充盈，能量終於足夠再次發動溯影。
他垂眸看向鏡面里正閉著眼假寐的江無渡，沒有猶豫，引動鏡光，一步踏入其中。
鏡面泛起一圈漣漪，他與鏡身隨即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