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穿過鏡面，落地的瞬間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結界。
太玄老祖正咬著牙撐在陣眼之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雪影老祖則在一旁盤膝打坐，同樣面色不佳。
沈眠靠近結界，裡面的弟子先一步發現了他，驚呼出聲：「沈長老回來了！」
太玄老祖緩緩睜開眼，目光隔著結界落在沈眠身上，又掃了一眼那些因為他的出現而飛掠過來的魔族。
他沉默了一瞬，低聲對雪影老祖說了一句：「開條縫，讓他進來。」
雪影老祖沒有遲疑，雙手結印，結界裂開一道窄縫。
沈眠側身擠了進去，剛站穩，太玄老祖便厲聲喝道：「你這時候過來送死？！胡鬧！」
雪影老祖跟著點了點頭：「這下好了，魔族那邊又多了一份口糧。
小徒孫，我乾脆給你塗點辣死人不償命的逆陽椒，送過去好辣死這群牲口！」
沈眠無奈笑笑，沒有回嘴，直接將儲物戒里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
浮屠塔內得到的大半法寶、丹藥、靈石，嘩啦啦堆了一地。
「都拿去用，」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推拒的力度，「一起撐下去。」
弟子們愣愣地看著那堆東西，又看了看沈眠，半晌才有人紅著眼眶上前取走幾瓶丹藥。
就在這時，沈眠隱隱感到一道沉沉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頭，隔著結界，遙遙看到了江無渡的身影。
那人懸停在半空中，面具早已取掉，露出一張被黑氣侵蝕得近乎猙獰的臉。
那雙眼睛正定定地望著他，眼底的情緒因為隔得太遠，瞧不真切。
沈眠還沒來得及多看，遠處天際忽然掠來數道流光。
五位渡劫期大能齊齊趕到，落在結界之外。
除了凌霄殿，其餘五大宗門都派了人過來。
沈眠與弟子們同時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援軍到了！
雪影老祖嘖嘖感嘆：「這幫人可算來了，再來晚點，我們說不定就成魔族的糞便了......」
太玄老祖直接一道禁言術給他封上了。
隨即他朝五位大能拱手道：「多謝各位馳援，青雲宗必不忘此恩。」
焚天真君落地後看向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掂量：「太玄，我們若出手，怕是會牽連到你們宗門的根基。」
太玄老祖自然明白，渡劫出手，天翻地覆。
他臉上閃過壓不住的痛惜，剛想開口，雪影老祖已衝破禁言，搶先擺了擺手：
「無妨，能將這些上趕著送死的弟子們保下來再說。」
五位大能不再多言，齊齊看向對面的江無渡。
江無渡冷眼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聊完臨終之言了？」
「找死！」五人同時邁出一步，靈壓翻湧間，朝著他合圍而去。
那是一場短暫而激烈的交手，靈力與魔氣撕裂了整片天空，轟鳴聲震得大地都在發顫。
沈眠瞪大眼看著，卻根本看不清那些招式。
那種恐怖的威壓，但凡靠近一點便會被撕成碎片。
江無渡......會死嗎？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閉上了。
以他如今的修為，這種戰況他根本插不上手。
江無渡以一敵五，身上很快添了數道傷口，衣袍碎裂間露出下面被黑氣纏繞的皮肉。
漸漸落於下風。
下一秒，他如炮仗般被一掌轟飛，撞到青雲陣法結界才滑落下來。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吐著血，血沫中混著內臟的碎塊。
「孽障！還不乖乖束手就擒！」焚天真君暴喝道，人已瞬移過去，準備直接捏死他。
江無渡緩緩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竟低低笑了起來：「就憑你們這些雜碎？」
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抬起手，將覆蓋天空的黑氣不斷吸向自身。
那些蝕骨魔氣如百川入海般湧入他體內，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氣息竟比方才更加兇悍。
焚天真君被直接震開，面色驟變：「他竟能吸收那股蝕骨魔氣？！」
另一位渡劫期大能握緊法器，沉聲道：「此等手段……如何能破？！」
江無渡緩緩放下手，被黑氣浸透的眼眸掃過在場所有人，嘴角扯出一個不帶溫度的弧度：「你們全部成為我的養料吧。」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划，一道時空裂縫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焚天真君身後。
焚天真君察覺危險倉促閃避，卻仍被裂縫邊緣擦過。
左腿齊膝而斷，鮮血噴涌而出。
他痛吼一聲單膝跪地，臉色瞬間慘白。
其餘四位大能神色驟變：「能撕開時空的領域？！」
他們再想以圍困方式應對，卻已來不及。
裂縫如活物般在他們之間來回撕扯，有人被逼得連連閃避，有人衣袍碎裂，法器崩斷。
不過幾息間，便有兩人受了不輕的傷，氣息肉眼可見地跌落。
剩下的兩位大能咬牙合攻。
一人以靈力凝盾擋住裂縫的蔓延，另一人從側翼突襲。
卻仍被江無渡反手一掌拍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砸進地面砸出一個深坑，半天沒爬起來。
焚天真君咬著牙封住斷腿的血脈，抬頭看向那道懸於半空的身影，眼底露出了震驚與恐懼：
「打不過......根本打不過......那些魔氣還在順著血脈吞噬我的靈力......」
結界內的弟子們看著這一幕，面如死灰：「五位渡劫期大能，竟也對付不了那鬼剎？」
連太玄老祖都沉默了很久，眼底浮上一層前所未有的凝重。
雪影老祖臉上的隨意也斂了下去，低聲嘟囔了一句：「這小子......實力是用臉換的？又丑又強的。」
他摸了摸自己滿是皺紋的臉，搖了搖頭。
沈眠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個愈發陌生的身影。
浮屠塔里遇見的江無渡，和眼前這個被黑氣裹挾的男人，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這人......真的還是江無渡嗎？
在他胡思亂想之間，那五位大能終於強撐不住，各自找准機會倉皇撤走。
江無渡冷笑一聲：「想跑？」
他剛想追擊，身後太玄老祖苦苦維持的青雲結界，卻因靈力耗盡，「咔嚓」一聲碎了個乾淨。
江無渡腳步頓住，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碎裂的靈光，直直鎖向人群中的沈眠。
隨後，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來。
沈眠站在原地，沒有後退，只平靜開口：「江無渡，你......還是江無渡嗎？」
江無渡腳步未停，聲音冰冷刺骨：「你太礙眼了。」
他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沈眠眼睫微微一顫，心頭漫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卻還是定了定神，放緩語氣道：
「你殺了我之後，可以放過其他人嗎？」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苦澀的啞意：「求你。」
江無渡沒有回答，依然一步步逼近。
可就在他靠近沈眠百步之內時，雙腿忽然一軟，毫無徵兆地跪了下去。
「噗通」一聲，直直跪在了沈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