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渡臉上閃過難以置信的表情，想要站起身，膝蓋卻像被釘死在地上一般，紋絲不動。
他根本站不起來。
這下不止是青雲宗的人愣住了，連他身後那些聽命行事的魔族手下也滿臉錯愕。
「魔君這是怎麼了？」暗一表情變了又變，第一個衝到江無渡身旁，找補道，「魔君肯定是與那五位人族渡劫修士比拼時，耗費了太多魔力。
那些卑鄙小人，竟趁人之危對君上雙腿下了毒手！」
魔族們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隨即破口大罵：「那些該死的人族，人多欺少不算，還使出這種下作手段！
請魔君下令，我等必替您討回公道。」
江無渡面無表情，借著暗一攙扶的力道終於站了起來。
他偏頭看了暗一一眼，讚許道：「你很不錯。」
隨即視線移向沈眠的方向，殺意不減反增。
暗一臉上剛浮起一絲受寵若驚的神色，手還沒來得及鬆開，魔君便又「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這次力道更重，地面硬生生被砸出兩個深坑。
暗一受他所累，也跟著跪了下去。
兩人手連著手跪成一排。
那些方才還在大聲叫罵的魔族們齊齊噤聲，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再開口。
天隕魔種頂著江無渡的軀殼，黑沉著臉仔細檢查了一番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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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他便在神魂深處發現了一份契約，還是最霸道的身與魂同步綁定的主僕契約。
這是什麼時候簽下的？他竟毫無察覺。
契約條例赫然寫著：
其一，奴僕對主人不敬，下跪。
其二，奴僕對主人出手，承受雙倍反噬傷害。
其三，奴僕害主人性命，形神俱滅，承受十倍傷害。
覆蓋範圍五百尺。
天隕魔種面色鐵青，緩緩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沈眠。
江無渡，你好得很，竟早已做了後手！
可你以為這樣就能保住他了？天真。
他估算了一下兩人的距離，不多不少，正好在五百尺內。
「帶本座往後退。」他沉聲對想來扶他的暗一道。
暗一微微一頓，隨後依言照做，扶著江無渡往後退開百丈距離後才被喊停。
江無渡推開暗一，重新站穩，臉上閃過一抹冷笑，對暗一下了死命令：
「去殺了沈眠，記住，不是他死，便是你死！」
既然他不能出手，那就讓手下代勞。
暗一的修為雖只是大乘初期，但殺一個煉虛期的沈眠依然綽綽有餘。
他的聲音透過不遠的距離，傳進沈眠與兩位老祖耳內。
「我看誰能殺你！」雪影老祖擋在他身前，偏過頭低聲道，「沒想到五十年過去，他對你因愛生恨了，竟非要弄死你。
難道那種奇怪的腦子還會變異？」
沈眠卻沒顧得上說話，他明顯感覺到，在江無渡跪下之後，識海里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
是......杜有眠消失前與他簽下的那道契約。
他原以為只是個念想，沒想到竟有這等用處。
他眸光一閃，從雪影老祖身後走出，迎著暗一抽出血淵鏡，直接發動「溯影。」
暗一撲來之前，他已鑽入鏡中消失。
天隕魔種正等著看沈眠血濺當場，人卻在他眼皮底下消失。
緊接著，他的眼前忽然裂開一道縫隙，沈眠抱著鏡子直直撲進他懷裡。
江無渡的身體不爭氣地開始心跳加速，想出招卻渾身僵硬。
沈眠沖他笑了笑，隨即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緊接著又是一掌甩過去，「啪！」
兩邊美美對稱。
天隕魔種反應過來，怒氣翻湧。
可念頭剛起，契約便將他壓得又跪了下去。
「你不是他。」沈眠往後退開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那個傻子為了保護我，簽了這道只會束縛他自身的契約。
他......捨不得傷我。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心魔？還是外來鬼魂？
你吸得了蝕骨魔氣，恐怕與魔脫不了干係。」
天隕魔種緩緩抬頭，扯了扯嘴角：「你在胡言亂語什麼？那契約不過是之前心軟糊塗一時。
如今，本座可看不上你這種廢物。」
「是嗎？」沈眠拔出腰間的長劍，抵住他的心口，「你可知，契約之下，我可以直接殺了你。」
「哈哈哈哈......」天隕魔種仰天大笑，「就憑你？煉虛期的雜碎？你連我一塊皮都破不開！」
他笑夠了，冷眼看著沈眠，「你當真以為本座拿你沒辦法？」
頭頂的黑氣被引動，再次緩緩往他身體裡鑽去。
沈眠看著那不斷湧入的黑氣，只覺再不打斷會出大問題。
他下意識脫口而出：「江無渡，學狗叫！」
天隕魔種吸食黑氣的動作猛地一滯，緊緊咬著的嘴唇甚至無法控制地張開：「汪、汪、汪！」
眾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還有人看得下巴脫臼了都沒發覺。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注視向這兩人。
天隕魔種喊完後，先是愣在原地，隨即氣得渾身發抖，額角青筋暴起。
那股強悍的威壓不受控地炸開，沈眠首當其衝，喉頭一甜，一絲血從嘴角流出。
但江無渡下場更慘。
他被自己的威壓反彈，整個人狠狠趴伏下去，骨骼斷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沈眠看著他趴在地上的狼狽模樣，沉默片刻，低聲道了一句：「......乖狗狗。」
「你——！」天隕魔種氣得幾乎說不出話，雙目赤紅。
更可怕的是，被他死死壓在識海深處的江無渡魂魄，隱隱有強過他，即將甦醒過來的跡象。
他咬咬牙，發現自己一時竟拿沈眠沒了辦法。
甚至他還得遠遠躲開此人才行。
故鄉的爹地媽咪說得對，就不應該奪舍這種戀愛腦。
這種腦邪門的很，就只認死理。
他往後退了兩步，抬手撕開一道時空裂縫，顧不上那些手足無措的手下，竟獨自一人倉皇逃離。
剩下的魔族大驚失色。
暗一見勢不妙，立刻取出一張傳送符，率先跑了。
雪影老祖哈哈一笑：「你們被拋下了，統統受死吧！」
他抓過地上的一把極品靈石，催動靈力猛地一掌轟出。
一道磅礴的靈光席捲而過，將那些還沒來得及逃走的大多數魔族當場湮滅。
等施展完這一招，他身形一晃，虛弱地靠在了太玄老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