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氤氳的霧氣很快瀰漫了整間屋子。
江無渡把髒衣褪下後,露出的身子雖然在這幾日長了點肉,但還是瘦的很明顯。
肋骨根根分明,肩胛骨突出,皮膚上交錯著新舊不一的淤青和擦傷。
他背對著沈眠,似乎不太願意讓他看到自己的正面。
低著頭,默默把髒衣疊好放在一旁,然後跨進了浴桶里。
沈眠蹲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熱水上浮起一層泥垢,眨了眨眼。
江無渡羞愧地低著頭,恨不得把整個人都埋進水裡。
沈眠出聲:「不如我幫你搓下背?」
「不用!」江無渡一口拒絕,將下巴縮入水下,含糊道,「我自己來就行。」
沈眠也不勉強,轉身跨入另外準備的熱水盆里。
他的髒污程度可不輸小徒弟。
一人一貓連續換了兩次水,才終於把身上的污漬清理乾淨。
江無渡擦乾身子,換上剛買的裡衣,站在燭火下,倒真有幾分少年郎的模樣。
那張臉洗乾淨後,眉骨清俊,鼻樑挺直,雖然還帶著十二歲特有的青澀與消瘦,卻已能看出日後的輪廓。
只是太瘦了,顴骨微微凸出,眼窩也深了些,襯得那雙眼睛格外大,也格外亮。
沈眠縮在布巾里,看了他半晌。
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把小徒弟養得白白胖胖的。
七日後,茅草屋徹底大變樣。
沈眠挖出的草藥賣了不少,又湊了些銀錢將屋子修繕了一番。
還按照客服的指點弄了個土炕,睡在上面暖融融的。
沈眠舒服地翻了個身,爬起來,邁著四條腿走到餐桌旁大快朵頤。
小徒弟面面俱到地包攬了所有家務活,完全把他當寵物養著。
沈眠也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小貓幹家務本就不利索。
等他吃完,江無渡拿起那件厚襖子,語氣平靜道:「眠眠,我的身體已經休養得差不多了,該去找極陽魚了。」
離規定的日期只剩不到二十天,必須儘快完成二十顆極陽石的任務。
沈眠舔爪的動作一頓,抬頭看向他:「我與你一起去。」
江無渡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外面冷,眠眠還是待在屋裡吧。」
「不行。」沈眠直接跳到他的肩頭上,「無渡,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我的年紀比你大,你不要總把我當成普通小貓看待。」
「可是......」江無渡還是一臉不放心的樣子。
沈眠抬起爪子惡狠狠拍上他的臉,「是不是不聽我的話了?
反正就算你不讓我去,我也會偷偷跟過去。」
江無渡感受到臉上那軟綿綿的一巴掌,微微一怔,隨後含笑抓起沈眠的肉墊輕輕捏了捏,聲音放軟:
「眠眠別生氣,我聽你的話......只聽你的話。」
沈眠滿意了,湊過去蹭了蹭他的下巴,抬起貓爪指向西南方向:「出發!」
江無渡將他裹進襖內胸口處,背著一個行囊,拄上一根鐵棍,踏過積雪,往極陽河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
屋外的溫度與屋內天差地別,寒風颳得臉生疼。
「我教你的鍛體訣,一定要好好練。」沈眠探出貓頭叮囑了一句,「修到大成後,天再冷都不怕。」
這鍛體訣是他研究了好幾日鑽研出來的。
雖然沒有靈力無法修煉,但卻可以換一種方式強身健體,補充陽氣。
「好,我一定好好練,讓眠眠放心。」江無渡乖乖應道。
沈眠只覺得這少年版的小徒弟哪哪都好,乖巧聽話,不像成年版的那幾個,心眼賊多。
他興致勃勃地又講了些功法上的細節,為人師尊,該教的都得教會。
江無渡靜靜聽著,嘴角帶著一抹笑,時不時會應一聲,一副好好學生的樣子。
一個時辰後,一條河出現在盡頭。
江無渡疾走幾步來到岸邊。
河面已經結冰,附近還有幾個零散站著的人。
恐怕都是之前一起流放過來的。
他們圍在一簇火堆旁,等身上的水分弄乾後,才穿上脫下來的厚襖,面色漸漸緩了過來。
一副被凍得不輕的樣子。
而他們的腳邊,還有幾條活蹦亂跳的魚。
個頭有兩個拳頭那麼大,通體冰藍。
「那就是極陽魚嗎?個頭不小呢。」沈眠看過去,「無渡,我們準備得還是不夠充分,要不明日再來?」
「不用。」江無渡將背上的行囊拿下來打開,裡面準備了不少的乾柴與一根火摺子,「我有提前打聽過。」
「不愧是我的......無渡!」沈眠差點說成「我的小徒弟」,及時改了口。
江無渡的眼睫微微顫了顫,默默把火堆點燃了。
隨後他拿著鐵棍,找到一處冰層薄弱的位置,往下挖掘。
等挖出一個可供他下去的窟窿後,他脫下身上的厚襖,給沈眠做了個窩:「眠眠,你待在裡面,別凍到了。」
「嗯,你別操心我,自己小心些,不要勉強。」沈眠不放心地又叮囑了幾句。
江無渡點點頭,腰間系上長繩,將另一頭繫到岸邊的大石後,便只穿著一條褻褲跳入了水下。
沈眠瞪大眼,目光死死鎖在水面上。
【親親無需太擔心,被流放過來的犯人或多或少沾了點靈根,體質要比常人強很多,大反派更是其中的翹楚,不會有事。】
彈幕閃出來,寬慰了兩句。
沈眠趴在那兒,沒有回應,貓爪無意識地抓撓著冰面。
直到一盞茶後,洞口冒出一串泡泡。
「嘩啦」一聲,江無渡的腦袋探了出來。
他大口喘息了幾下後,將緊緊貼在他身上吸食陽氣的極陽魚扯下扔到了岸上。
一條、兩條......足有八條!
沈眠跳到洞口邊,叼著那根長繩往上拉,江無渡也扯著繩子往上爬。
沒過多久,他成功脫身上來。
「無渡,快來火堆邊。」沈眠一直給火堆加著柴,確保火不會小下去。
見江無渡牙齒打顫地縮到火堆旁,他又往裡面加了兩根柴,催促道:
「無渡,把褻褲也脫了,濕噠噠的會凍傷你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