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倍?"容忬又笑了,梨渦淺淺的,聲溫和,說的話更難聽了,"你拿什麼還?"
"是你爹留下的那兩間破屋子,還是你娘辛苦繡帕為你攢下的娶妻錢?"
趙鄞梗著脖子,道:"趙家雖不富裕,我省吃儉用……"
容忬"呵"了一聲,和他算起帳,"束脩,一年五錢,十年,就是五兩。"
"衣物,"她盯著趙鄞愈發發白的嘴臉,"你身上穿的,是我去布坊,買的布,你和你的母親,一年,算二兩。"
"十年,二十兩。"
趙鄞的手開始抖。
"筆墨紙硯。你讀書人的體面,要用的可都是好東西,一年一兩,十年,十兩。"
容忬諷刺的扯著嘴角,"你吃得白面,玉米,雞蛋,肉,野味,我爹拿去賣,都能換個五兩。"
"一共四十兩,你要換雙倍。"
"那就是八十。"容忬道,"你確定你還得出來?"
姚睿安都驚了,容家一個獵戶,能賺如此多的錢財嗎?
在一個不相干的人身上花四十兩?
那他們一家人又用什麼?
第一個反應,便是她胡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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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容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趙兄家中什麼情況,我略知一二,怎會有如此大的開銷?"
容忬眼帘都懶得抬,只盯著趙鄞道,"是胡扯,還是八道,問問你的好兄弟趙鄞不就知道了。"
"你若是不敢認,這錢,我就當餵了狗。"
"我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子,退了婚,未來路上是唱你無情無義,還是唱我可憐?"
她翹起二郎腿,又捏起茶杯飲了一口,"你我有婚約在身,就公然與姚家未嫁女你唱我和,大不了我把事實編成書,放到集市上讓大家斷一斷……"
"夠了!"趙鄞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也拍桌站起,死死的盯著她,"容大丫,你真是會詆毀人。"
"這是你我的事情,你非要拉所有人下水?"
容忬抬眼,眸色中的譏誚分毫不減,不回他這種道德綁架的質問,"別跟我說這種廢話,你就說,還還是不還。"
"可以。"容忬答乾脆,視線立刻收回,嫌棄之意明顯,望向了一旁觀戲的於鳶,"於老闆,既然你要當這個中間人,就請你當一個見證。"
"各位可是聽清楚了,趙鄞未否認自己欠我容家四十兩,且也認還。"
"出了這個門,可別說是我容忬撒潑打滾不得,逼他還的。"
於鳶看著容忬的表情,逐漸變得玩味。
這姑娘,明知這三人是逼她退婚,氣定神閒不說,三言兩語就將自己擺到了優勢方。
難怪當日錢掌柜改口,那譚五也與她周旋了幾個回合。
這種蠻橫強勢的勁兒,竟有她當年幾分風範。
"這是自然。"她道,"我是生意人,講的便是誠信。"
容忬又道,"那便勞煩於老闆拿筆墨紙硯來,把欠條,退婚書寫了。"
姚睿安和姚蕙蘭相望一眼,不知事態怎成了這般模樣。
容大丫當初對趙鄞死心塌地,今日怎麼一改作態,態度還如此強硬?
是聽到八十兩,就挪不動道了吧?
全程不開口的姚蕙蘭溫溫柔柔的開口道,"容姑娘,我知曉你對我與趙師兄有誤解……"
"誤解?"容忬終於把視線挪到她臉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可真會說話。"
姚蕙蘭被看得不自在,卻仍然硬著得體自然的笑容說,"這事是我多嘴在先,趙師兄與你自幼長大,你開口便要這麼多……是否欠妥?"
容忬呵了一聲,"你們讀書人,真是嚼了點聖賢書,喜好拿道德綁架我。"
"自幼情分?趙鄞不認,讓我認?我爹把他當兒子養,他不把我當妹,把我當累贅,怎麼又不講情分了?"
容忬聲再度乾脆,"拿筆墨來,我懶得與你們再講道理。"
"寫完,趕緊消失在我眼前。"
姚蕙蘭沒見過如此強勢的女子,容忬又說的有理,她理虧。
若是再爭執下去,會傷及她的顏面。
便白著臉止聲,一副委屈姿態。
趙鄞氣得發抖,又一句話辯駁不得。
容大福確實把他當兒子養,十年來,因他父親的情誼,吃穿用度上從來都是寬裕的。
可那是容伯父的恩,他認!
關她容大丫什麼事?憑什麼她做錯事了不認,卻站在恩人的頭上指責他不知感恩?
他猛地拱手,對於鳶道,"於老闆,麻煩您。"
於鳶招手前,嘆道,"哪怕你們真成了婚,定然也是一對怨偶。"
"趙公子,"她好心提醒,"八十兩這可不是一筆小的銀錢,你可想好了。"
趙鄞不是自負,近年來他因文章寫得好,抄書變賣,爭得也不少。
待進京趕考後,高中時日,得來的賞錢只會多不會少。
不就是八十兩?
容大丫今日能因貪念與他撕破臉,他日就別怪他無情。
冷著臉道,陰沉的盯著容忬,回道,"我自然是想好了。"
然而,容忬一個眼神都欠奉,抱著手,繼續喝茶。
如此從容,如此不將他放在眼裡。
趙鄞又被侮辱到了,甩了甩衣袖,撩了一把衣擺,坐回了椅上。
姚睿安搖了搖頭,也兀自坐下,靜靜的觀察容忬。
細想來,以他對趙鄞的了解,他認得如此乾脆,說明容忬所言不假。
趁這空隙,姚睿安問,"容姑娘,我就問你一句,你訛譚五的事,是真是假?"
容忬冷笑,"若你們這點判斷力都沒有,日後如何識文斷案?"
眾人不語。
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容大丫。
談吐,言行,乃至做派,都不是一般獵戶身上能有的。
他們倒是不懷疑換了人,而想的是,她父親都能拿出四十兩供趙鄞讀書,就能拿的出四十兩養她。
一個從小被富養的姑娘,才會如此有底氣。
也有可能對趙鄞還心存幻想,試圖用假意的平靜和刁難讓他知難而退。
姚睿安覺得是前一個,而趙鄞認定是後面這個。
仍是那副"日後你高攀不起我"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