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價無市。"翟青祤沉著臉說,"信鷹不讓賣。"
"賣了怎樣?"容忬問。
翟青祤道:"輕則罰款,重則送官。"
容忬眼神變了,"那你答應我吹哨子,吹幾個能賣的,是騙我的?"
"我何時答應你了?!"翟青祤被她盯想炸毛,"那不是你逼我的?"
容忬:"你看,你這句話就自相矛盾了,一邊問何時答應,一面又說我逼的,你到底是答應還是沒答應?"
"……你是不是有點毛病?什麼事兒都能扯道個三四五六來。"翟青祤實在忍不住了,怒沖沖的指著風鈴樹上那兩隻艷麗的鳥。
"那兩隻能賣,別指著我的鷹了,行嗎?"
容忬看他這猛地一指。
手也不抖了,臉色也紅潤有光澤。
今日給他換了件菸灰長衫,無紋無繡,長發半扎,本來就有一副不識煙火氣的雋秀皮囊。
兩縷髮絲隨風拂擺。
力道不夠,手軟綿綿的,還喘氣。
真是漂亮。
乍一看比趙鄞還像個軟蛋。
恢復得還不錯,不枉她費盡心思買藥哈。
"行,不指著你的鷹,但是,你吹哨子就吹來一個啥也不懂的小鷹,有用嗎?"容忬問。
翟青祤原本還在氣頭上,沒想到她收得這麼快,也不與他較真。
那一口火氣卡得不上不下的。
憑啥啊?
聊啥都是他生氣,怎麼一點好也討不著?
這女人是一軟肋沒有?
他喉結滾了滾,黑著臉,下意識要張口說:驚雷被耽誤了。
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
驚雷是他從小養大的,自幼跟在身側,自打翟家軍再度出征後,驚雷為他送了多少密信?
無論是敵軍,或是韓淵的手下,都盯著它。
一旦上天,驚雷得先躲人,再飛,還得防止暗器中傷。
北境與此地相隔數千里,群鷹傳信,他飛過來必然會被耽誤。
這話說不得。
說出去,就自爆身份,萬一這女人反手將他賣了,他上哪裡哭去?
於是他道,"只是傳信而已,有用。"
"你怎麼傳?"容忬眼神一掃,看他胳膊肘鬆懈下來又抖成骰子,"你寫得了字?還是與你的同僚說點鳥語?"
"……"翟青祤太陽穴直凸凸,"我說、你寫!"
"呵。"容忬冷笑了一聲,梨渦一展。
翟青祤哪裡不曉得她會吐出什麼話,搶先一步道,"那兩隻鳥,你拿去賣,少說也能得二十兩,一封信你還不樂意寫?"
嗯?
容忬難得一噎,翟倒霉蛋覺悟變高了?
看他答應得如此痛快的份上,便不許他討價還價,而是道,"行,寫。"
翟青祤剛快意一點兒。
容忬下一句又來掏他心窩子:
"既然都要費筆墨,順帶你也把欠條也寫了。"
"你有沒有異議?"說罷,她還象徵性的詢問意見。
實際上呢,杏眼清凌凌的凝著他。
在他眼中,哪裡有詢問的意思,若不同意,下一刻這女人的扒他衣服褲衩時,瞬間能將她皮給扒了。
"……別廢話,趕緊寫。"他語氣惡劣,眼神也惡劣,不耐煩了。
容忬喜滋滋站起身,往自己屋子裡走,腳步輕快,端的那是一副見錢眼開的喜悅模樣。
翟青祤目光尾隨,"嗤"了一聲。
德性。
一個多月來,就沒見過她樂成這樣的,不就一百兩嗎,日後若見了一千兩她不得上天?
不多時,容忬取來了紙筆。
攤開在石桌上,紙是小張的,紙質上乘,宣紙底下還有印花。
硯台十成新,毫無使用痕跡。
有筆墨紙硯已然是奇怪,他以為多少會取張草紙來寫,沒想到還是宣紙。
他又嗤一聲,道,"喲,這麼新,該不會是給那趙鄞買的吧?"
容忬正往硯台里放水研墨,聽言,承認得十分乾脆,"是啊,之前我爹買的。"
"我爹喜歡養兒子,結果是個龜兒子,可惜可惜……"
"……"翟青祤無言以對,還以為她要難過一陣呢。
對那趙鄞是相當不在意了。
也對,她又不是容大丫,她在意趙鄞做什麼?
觀察容忬研墨,力道均勻,還懂得如何開筆,將新筆上封的膠洗去。
筆尖沾墨,提筆之姿雅而正,一瞧,絕不是獵戶家養出來的。
"寫啥?寫'沒死,活著,速來'夠不夠?"一開口,又十分的不雅。
翟青祤眼眸停在她臉上,彼此都瞧不出有何不對。
"再加一行,戶籍補辦,三日送上。"
容忬落筆成行,都說字能辨性,翟青祤一看她寫小楷都寫得這般龍飛鳳舞,笑了。
脾氣真差。
但也真漂亮。
"落款?瞿山羽?"
"嗯。"
"好了。"容忬寫完,把宣紙對著天光晾了晾,立馬乾透。
遞給翟青祤,讓他自己干剩下的事。
他倒也沒矯情,曉得若自己不多動動,以後抓什麼都費力。
艱難的取下小鷹腿上綁著的小竹筒,哆嗦著手把紙張捲起來。
卷不好,塞不進,他就不厭其煩的,再多卷幾次。
這功夫,容忬已然把欠條也寫完了,將紙推他跟前,"先畫押,日後你再補字。"
"免得寫得七歪八扭的,日後不認,我可就虧大了。"
翟青祤呵呵了,"你真是算得精。"
能不精嗎?
他現在用的可是假名,他要是簽上瞿山羽,不認,容忬就算揍他都沒道理。
空著,等他哪一日不小心掉馬甲了,再逼他簽上去。
翟青祤垂眸仔細閱讀,一百兩整,也沒多寫,不多拿。
乾脆利落。
像是簽了契後,兩不相欠,各不相干。
他拇指沾了硃砂,在那欠條上按了手印。
容忬晾乾,折好,將一旁的盒子打開,收好,上鎖。
"行了,你繼續招你的鷹。"她拍了拍裙擺,"我去鎮上。"
"又去?"翟青祤皺眉,"你不是說少出門為妙?海東青沒回來之前,你還是……"
勸話還沒說完。
容家的大門口突然傳來十幾道腳步聲,緊隨其後,便是急促和極重的拍門聲。
二人的話戛然而止。
不約而同的望向大門,神色變沉。
"大丫,大丫!"張賦和吳翠翠焦急的喚,一人急,一人帶著哭腔,"你在家嗎?我家二狗子,在不在你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