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一行人停在了一家路邊的食肆里。
這家有鐵鍋燉大鵝。
容忬扭頭問安娘和桃桃,想吃什麼。
安娘搖搖頭,說,"我什麼都吃,大丫,你別點這麼多,費錢……"
容忬:"錢都是拿來花的,不會花錢怎麼有心思掙錢?"
"賠償六兩,欠款十兩,吃一頓飯能花我多少銀子?"
"吃!一人點一道!"
說罷,她還低頭捏了捏桃桃的小臉蛋,"跟姨姨說,你想吃什麼?"
桃桃羞答答的搖搖頭,揚起了這些時日第一個笑臉。
容曜說:"阿姐!我叫安姨姨叫姨姨,桃桃又叫你姨姨,那我該叫她啥呀?"
他又問了,"瞿大哥叫你姑姑,我叫他大哥,那我是什麼呀?"
容忬被這個問題逗樂了,"各論各的唄。"
容曜癟嘴,"我想當小叔叔!"
這小子一天到晚想當的東西可多了,容忬怎麼滿足他?
孟愈驚了。
這話歧義可大,容曜想當小叔叔,這意思……
他猛地抬頭對著翟青祤擠眉弄眼。
意思是:你該不會和這姑娘都有肌膚之親了吧?
天曉得他叔父為翟青祤物色了多少家千金?
多少年了,他都像個不開竅的石頭,看都不看一眼的。
沒想到落難了,還艷遇上了?!
翟青祤是真的和孟愈穿過一條褲子(小時候),哪裡不曉得他這眼睛抽搐的含義是何?
一副嫌惡之相,與他道,"你要是中風了,就去治,行嗎?"
侮辱誰呢。
他四肢骨斷,能動嗎?
要真他娘有什麼肌膚之親,那也是容忬對他霸王硬上弓。
他堂堂翟家世子,要是真被如此侮辱,他就咬舌自盡!
不知怎麼,越嫌棄,翟青祤的腦海里,越是那"霸王硬上弓"的畫面。
他打了個冷顫。
晦氣!噁心!
孟愈被罵了,摸了摸鼻樑。
這二人在這心靈交流。
容曜還在當"小叔叔"這件事上執著。
容忬挨個問了一圈吃什麼,連孟愈都照顧到了。
最後才輪轉到翟青祤這,"餓死鬼,你要吃什麼?"
翟青祤收斂了那點神色。
看著她的臉。
今日被人堵在家門裡,又鬧上了公堂,她心情似乎沒有什麼變化。
半晌,他毫不客氣的點了,"滷牛肉。"
容忬便扭頭與老闆娘報菜名,"鐵鍋大鵝,貼六張餅,一盆米飯,蒸一條魚,一盤滷牛肉,一隻烤乳鴿,再來一盤炒豆芽。"
這裡面就是沒有容忬自己點的菜。
老闆娘笑著應了聲。
翟青祤又道,"我還要吃香煎豬肝。"
容忬睨他一眼,"說好一人一道菜,你吃什麼吃?"
翟青祤扯了扯嘴角,"你不點,你還不讓我點?"
"今日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然你的賠款哪裡來的?"
容忬:"你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翟青祤一副理直氣壯的神色,"我不管,我要吃。"
容忬盯著他看了兩息,要不是他今天還真的幫了點忙,她真懶得搭理他。
回頭,又與老闆娘道,"再來一份香煎豬肝,放辣,多放點兒。"
辣不死這餓死鬼。
這幾個北方來的,吃不得辣。
容忬不一樣,她無辣不歡。要不是自己做飯是黑暗料理,家裡還有個病號,她高低把骨頭湯煲成辣鹵。
翟青祤哪能不知道她憋什麼壞?
反正到時候又不是他吃。
沒過多久,飯菜上齊了。
孟愈發現,容忬就只盯著這盤香煎豬肝吃,其它的菜湊合送兩口。
懂了。
原來是英雄有意,落花無情。
口口聲聲說噁心,嫌棄。這都記得住人家姑娘愛吃什麼了。
還得犧牲自己的口味。
這傳進京城,多少姑娘含淚啊。
這裡的飯菜並不和孟愈的胃口,他與翟青祤一樣,吃慣了山珍,平民百姓的粗食,難以下咽。
但翟青祤不一樣,他吃慣了黑暗料理。
現在這個就是美味。
一家人吃飯一吃一個不吱聲兒。
別看容忬吃飯速度快,可不是狼吞虎咽,而是一口接著一口,有條不紊,看著還挺秀氣。
嘴上有油,就拿手指頭抹一抹。
看見翟青祤夾菜夾不了,順手還能推盤子送過去。
孟愈忍了再三,忍不住了,"咳,容姑娘。"
"還不知容姑娘名諱,該如何稱呼?"
"單字一個忬。"
"真是好名字。不知家中父母安康否?"
容忬筷子一停,杏眼抬了抬,終於想起了她那便宜爹,還在北邊沒有消息呢。
"我沒娘,我爹徵兵去了北邊,家裡就剩我和我弟。"她認真的問,"孟公子可有辦法打聽打聽北方軍中的事兒?"
孟愈扭頭看了一眼翟青祤。
這女子一直都這樣嗎?他們很熟嗎,就要幫忙打聽上了?
"容姑娘說笑了,"孟愈客氣的笑了笑,"我不過一介商人,軍中之事,如何插的上手?"
容忬沒指望他一口能答應。
翟青祤現在身份敏感,今日能糊弄過去,算運氣好。
他不答應,也是情理之中。
點了點頭,繼續吃飯。
翟青祤夾菜的手頓了一下,垂著眼皮,不說話。
他知道容忬心系容大福。
這個女人,慣來都是關心的話從不說,該做的事一件不落。
心裡自有一套規則。
翟青祤一臉不爽的看了孟愈一眼。
意思是:不就是找個人嗎,你這點事辦不了?吃白飯的?
孟愈微笑:遠來就是客,哪有吃你一口飯就要辦事的道理?
翟青祤眼一眯:辦還是不辦?
孟愈:……辦。晚上就加急辦,成了吧。
翟青祤恢復如常,甚至還往他碗裡夾了塊豬肝。
眼神說:獎勵。
孟愈看著這裹著紅油的黑豬肝,陷入了沉思,這到底是獎勵還是懲罰,不好說。
吃過飯,天色徹底黯淡。
容忬付了三錢,拍板決定今日要在鎮上留宿一晚。
太晚了,一群老弱病殘太不安全。
孟愈再三客氣,"望江樓有廂房,就當我替懷徽感謝容姑娘的救命之恩。"
"順帶想與容姑娘商量,這野味供貨的問題,能否穩定下來。"
容忬又想到了一個被她遺忘的問題,看著他,又指了指翟青祤。
"你與他既然是好友,真要感謝,他欠我一百兩,你替他先還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