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愈一臉震驚。
望向那臉黑如硯台的翟世子,屬實無法理解,堂堂翟家軍將領,怎麼能欠人一百兩不還的?
不對,他都殘成這樣了,為什麼會欠姑娘一百兩?
訛詐?
他還還是不還,這話接還是不接?
眼神逡巡了幾許,試圖品味翟青祤這黑臉是何意。
得出一結論,他不想還。
現在不想還,還得擱這姑娘家裡養傷。
於是,孟愈煞是為難的道,"容姑娘,一百兩這不是小數目,孟某隻是個……掌柜,一時間難以拿出這麼多銀錢……"
這屁話一聽著就是屁話。
好好一個當官的,拿不出一百兩?!
這不妥妥賒帳嗎?
容忬扯了扯嘴角,"哦,小掌柜還能騎大馬?"
孟愈:"是東家的。"
容忬:"還能請我們住廂房?"
孟愈:"孟某是掌柜,自然是能說上一兩句話,不過也是要付銀錢的,皆是孟某自掏腰包。"
容忬:"……"
她無語了,垂眸看了一眼翟青祤,"這真是你好友嗎?"
翟青祤還沒張口。
下一句,容忬的損話來了,"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是鐵公雞,他也好不到哪裡去。"
翟青祤無語了,"我哪裡就鐵公雞了?沒有我,你哪裡來的錢?"
容忬擰了擰臉,"沒有我,你還不能活呢。"
翟青祤:"我答應你一百兩,這還不夠慷慨?"
"我要是有人救我一命,我也能答應她一百兩一千兩一萬兩啊。"容忬道,"承諾和兌現是兩回事,錢呢?"
容忬攤手,雙手空空,又問,"錢呢?"
孟愈:"……"
聽著很有道理的樣子,但是怎麼這麼氣人呢。
翟青祤看著容忬這纖長白淨的手,指甲圓潤,手上還有前段時日磨破又長好的新肉。
這女人除了錢較真,其他的東西對她來說都是可有可無的是吧。
被氣著了,他乾脆說,"沒錢!"
容忬:"沒錢就借啊。"
翟青祤:"借了啊,這不借你這了麼?"
這回輪到容忬噎著了。
好你個臭不要臉的狗東西,現在臉皮是越來越厚了!
"我和你就認識了兩個月,人家孟公子和你是舊識,你不借他的,你好意思借我的?!"
翟青祤皮笑肉不笑,"我借你,是因為不得不借,我不借他,是因為親兄弟還明算帳,扯不清楚。"
容忬杏眼都要氣圓了。
瞅了他三息,"行,不還錢是吧?"
翟青祤木著臉,開始有點不祥的預感。
下一刻。
容忬雙手一抬,猛地靠近翟青祤,柔軟的手掐上他的脖子。
猛地開始晃。
孟愈:"?"
翟青祤:"???"
容忬這力氣可不小,晃的翟青祤剛吃下去的飯都要反上來了。
耳邊全是她恨恨的碎碎念,"還錢!還錢!我要蓋大院!!!你還不還你還不還??"
這動作猛得,桌上的殘羹,叮鈴咣當的,連容忬屁股底下的馬扎都翹了起來。
孟愈生怕自己誤傷。
退卻兩步,目瞪口呆。
他見過翟青祤在朝堂上罵人,在戰場砍人,見過他被陛下訓斥還一臉不服,就是沒見過有人敢掐他脖子!
還晃悠兒!
翟青祤本來就使不大上力,跟著容忬的力道震得他頭暈。
伸手想擋,手又抖得像風中落葉。
"容忬!!"
"還錢!"
"我說不還了嗎!"
"我不管!你的親朋好友都來了!你必須得還錢!"
"我和他不熟!"
"人家懷徽懷徽叫得這麼親熱,還不熟?你騙誰呢?你這個人是不是白眼狼!你辜負人家心意?你這個渣男!"
大半夜的,食肆就他們幾個人。
老闆娘在後面看得起勁。
安娘抱著桃桃手足無措。
唯由容曜托著下巴,打了個哈欠,眼淚汪汪的說,"又來了又來了,阿姐,瞿大哥,你們能不能不要在外面丟人現眼呀,在家打打就蒜鳥……"
容曜這一句,把翟青祤最後的體面也撕了個乾淨。
他臉黑如鍋底,被容忬晃的腦漿都要搖勻了,咬牙切齒擠出幾個字,"你、先、松、手!"
"不松!還錢!"
"我說了會還!"
"什麼時候!"
"……等我好了!"
"我現在就要,我要住大院兒!"
"你是沒錢了還是咋的?我缺你花的了?那對鳥不能賣?"
"不夠!不夠!不夠!"
容忬越說越來勁兒,掐著他脖子又緊了幾分,翟青祤被他晃得腦袋左搖右擺,頭髮都散了幾縷。
像個被風颳亂的柳樹。
還像那隻被自己撞暈的白鷹,就差吐泡泡了。
孟愈呆愣半晌。
發覺翟青祤眼中既無殺意,也無暴怒,甚至那點兒生氣都是小打小鬧。
只有一種"我為什麼要受這種罪"的無奈。
孟愈懂了。
懂了之後更震驚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兩步,試圖阻止,"容姑娘,不如這樣……我先替懷徽先墊上十兩?"
"五十!"容忬終於停手。
"二十……"
"六十!"
"三十五……不能再多了,我身上沒這麼多銀子……"
孟愈也不全是說的假話,他來的匆忙,從京城出發到盤州,一路上的打點花了很多錢。
身上就一百多兩。
給她還一百兩,他不得真成窮光蛋了?
到時他咋回京?
容忬見他非常為難的樣子,心想,怎麼一個兩個的都這麼窮?
京城不都是動輒上千兩上萬兩的嗎?
果然小說寫得都誇張,當官的也有捉襟見肘的時候。
一般這種人都不是貪官。
嗯。
罷了。
容忬迅速收了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臉頰邊搖出的亂發,口吻淡得像個沒事人似的,氣也不曾喘一下。
"成交。"
翟青祤頭暈目眩,胸膛起伏得厲害,手撐在自己的太陽穴上,結果呢,手抖,震得他頭更暈了。
閉著眼,一句話也不肯說了。
孟愈服了,老老實實的掏銀子。
容忬收得心安理得,還笑了,"孟公子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爽快。"
"不像某些人,哼!"
翟青祤猛地一抬眼皮,眸中的火氣俞涌俞烈,道:"容忬!"
"你再陰陽我一句,我一個子兒都不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