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柳依驚呼:"大丫——"
門外也一陣騷動,特別是姚慧蘭母女,呼得天要崩了。
容忬反手抄起桌上的碗,乾脆利落的摔在門邊,嚇退他們的步伐。
杏眼一抬,毫無溫度,"全都給我停在外面,誰進來,我照打不誤。"
這些人多多少少都見過她一兩次,哪裡見過她這般模樣。
靠近一點兒都能將人凍著。
姚慧蘭的娘,付氏,也就是趙鄞的准丈母娘,見他如此挨打,瞪大了眼睛,扯著嗓子喊,"反了天了,你竟然敢打人?"
說著,還想將吳翠翠推開。
吳翠翠哪裡能讓她進,袖子一擼再叉上腰,猛的將付氏堵了回去,也瞪回去,"沒聽見嗎?誰進去,誰就挨打?"
"呸!我看你們姚家,讀書都讀的是妖書,邪書!"
"一個兩個的,男的發瘟,女的犯賤!"
"搶男人不嫌害臊,還一家子上門氣親家!"
付氏頓時面紅耳赤,"吳翠翠你胡說八道什麼?退婚是你情我願,打人又對嗎?"
容忬嫌吵,腳背一勾桌前的馬扎,又以一個拋物線,摔門前。
叮鈴咣啷的動靜,已然被她這渾身的戾氣嚇住,不敢再出聲。
趙鄞回過神。
一而再再而三被她扇巴掌,男人的尊嚴丟得一乾二淨。
惱羞成怒,竟然想著要還手。
手剛舉起來,容忬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擰。
趙鄞哪裡嘗過如此酸爽的滋味?
"啊——"
"唔!"
未等反應過來,容忬另一隻手扼住了他的後脖頸,死死的往桌面摁。
王柳依哭得更凶了,"大丫,大丫,你別打他……"
容忬面無表情道,"王嬸兒,慈母多敗兒。"
"你就是太仁慈,打他不捨得,罵他也罵輕了,才遭了這麼一出報應。"
話是說得難聽,但這可不就是報應嗎?
王柳依想起來,奈何腳上腫脹,動一動就疼。
她冷汗與淚水一塊往外冒,喃喃的說,"是趙家對不住你……"
趙鄞還在那掙扎,"容大丫,你這個毒婦!"
這詞彙容忬聽得都起繭,翟青祤都挨打,趙鄞怎麼可能逃得過。
當即又是好幾個巴掌下去。
一邊打,容忬一邊道:
"趙鄞,我有沒有托人與你說過,你要娶誰,幹什麼,都可以,但王嬸兒若是因你病了,出什麼閃失。"
"我讓你連書都讀不成,你當我說話是放屁?嗯?"
趙鄞扇得兩眼發黑,臉色白裡透紅,像個砧板上的魚肉。
他含糊不清道,"你……憑什麼……怎麼能……"
容忬又是幾巴掌,還笑了。
"憑我比你能幹,我厲害,我說話算話,我比你像個人。"
"我告訴你,我今日打你,已經是手下留情,如果換成是我爹來,看到你這孽障,不認親目,不識好歹,還推搡你娘,他打死你都是輕的。"
趙鄞不服,還想反抗。
容忬再度抄起杯子,重重往他耳邊的桌子一砸。
巨響,混著趙鄞恐懼的慘叫,歇斯底里的迴蕩在屋子裡。
門外的人紛紛打了一個哆嗦,差點叫一聲:殺人了!
這回,趙鄞想維持的體面,讀書人的風骨,全數被恐懼擊潰。
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容大丫捏他就像捏死只螞蟻那麼容易!
容忬掐著他的手,明明是使了足力,可他能感受到,她的指尖的軟度,和涼透骨頭的寒意。
更恐懼的來了。
他感受到容忬伏身,湊近了他的耳根,溫熱的氣息,與她那夾藏著殺意的話,輕飄飄的鑽進他的耳朵。
"趙鄞,我警告你,最最最後一次,夜裡最好睜眼睡覺。"
"我連山匪都敢殺,你是什麼東西?"
屋內靜了。
與其說是靜,不如說是寂。
除了趙鄞在打哆嗦,臉貼著那細碎的瓷,鋒利得劃破了他的膽,也劃破了心。
他現在相信,容忬說認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說罷,容忬鬆了手,直起了身。
趙鄞像塊破抹布,慢慢的往下滑,跌坐在了地上,眼神中只有驚懼和害怕,失了神智般,無法聚焦。
姚蕙蘭和付氏這才上前,要扶他。
也要罵她。
可見到容忬那幾分冷冽的杏眼,生生又將話咽了下去。
王柳依哀哭不止,"大丫……大丫別打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沒教好他……"
容忬收回視線,走到床邊,冷硬道,"這世上,有些人出生就聰敏,有人出生就糊塗。"
"您教不好,是他天生愚鈍,心思雜亂,以己出發,自私自利。"
"想不到隨意指人為逃兵,要的是別人的性命,口口聲聲仁義道德,乾的卻是喪盡天良的勾當。"
"您還要如何教?倒不如教他,如何反省自己,畏罪自盡。"
王柳依的哭聲驟然一滯,像被掐了喉嚨似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哆嗦了半天,終究是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容忬沒再說話,看了看她的腳,腫脹程度比她想得好點。
用指腹按壓,探了探傷勢。
王柳依疼得一抽,容忬便收回了手。
骨裂。
容忬扭頭,走到趙鄞跟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把你娘推到骨裂,你也真是個好樣的。"
"我說到做到。"她冷淡的丟下一句話。
趙鄞猛地一抖,努力睜著眼睛去看她,想說話,想問她要幹什麼?
卻因臉上的傷勢,說不出一個字。
做到什麼?
必然是做到,讓書院將他的學給退了,讓那些夫子開除他的學籍,讓他無法科舉,讓他飛黃騰達的夢徹底破碎!
趙鄞吸了一口氣,不曉得是疼還是悔,竟然哭了出來。
容忬已經走出屋外,在柴房挑了幾塊平整的板子,對著杵在門外的人說。
"誰家中有跌打藥的,借我救個急,我給藥錢。"
"再幫我燒點水,兌點鹽。"
沒一會兒,院子裡的人回過神,聽聞,便有人往外跑,去拿藥。
趙洵也動了起來,撈起袖子,到廚房燒水。
唯有付氏在那嘀嘀咕咕,"報官,必須要報官,把人打成這樣?"
姚蕙蘭哭哭啼啼,"娘,別說了,別再生是非了,我們不要與她再爭了……"
但誰理她這娘倆呢?
容忬已經繞過她倆,接過吳翠翠手裡乾淨的帕子,去料理王柳依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