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約著次日,雞一打鳴兒,吳翠翠就帶幾個嬸子過來做飯。
容家現在多了塊地,清理出雜草,擺上個二十幾桌都沒問題。
但這青石屯村里總共就也沒多少戶人家,容忬決定擺個六桌。
桌椅板凳挨家挨戶借一借,用完就撤,省的她還得上鎮上買。
都說遠親不如近鄰,容忬剛一開口,吳翠翠道,"碗筷不夠,咱們也可以帶碗筷去,到時吃飽了,各家拿回家一一洗就成。"
"你到底要做幾個菜?"她操心道,"人多了,你那大侄兒會不會不好意思?"
"我看他應當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咱們村里人吃飯,把他當猴兒看,他會不會生氣?"
容忬一語失衡,"為什麼要把他當猴兒看?"
吳翠翠笑了笑,"那不是沒見過麼,長得如此貌美的侄兒,大丫,你與我兜個底,他是何時來的,怎麼張賦天天上你家,也沒見到他?"
容忬早已練就金剛不壞的厚臉皮,道:"他臉皮薄,別看他成天臭著個臉,其實見人就心裡打鼓。"
"他還爭強好勝,從小與鏢局做伴,一時半會無法接受自己腿瘸了,天天淚流滿面,不肯出門。"
"千叮嚀萬囑咐,不讓人見,還真不是我想藏他。"
她杏眼眨都不眨,面色還平和,說得跟真的似的。
"啊……"吳翠翠很是同情了,"真是瞧不出啊,原來是個紙老虎!"
"誒,對的。"容忬面不改色,試圖以此來澆滅他們對翟青祤的好奇。
結果,適得其反。
吳翠翠道,"那他成日在屋裡也不是個辦法呀,咱們在院裡吃,你就把他推出來吧。"
"我去和他們通個氣兒,別盯著他看!男人都好面子,萬一把他瞅哭了,你還得哄!"
說著,一拍大腿,急匆匆的跑了。
容忬:"……"
壞菜了。
她都可以想像,一群人想看他又想假裝不看他的模樣。
翟倒霉蛋還不得氣炸?
隔牆有耳。
翟青祤的耳朵還長,隔大老遠他都聽得見。
一回家,容曜和桃桃撒歡玩累了,趴在馬紮上睡得香甜。
翟青祤撐著樑柱,站在屋檐下,抖得跟鵪鶉似的。
沒錯,他能勉強站個幾息了。
那兩顆黑黝黝的眼珠子像是在盯什麼獵物。
"天天淚流滿面?"他一字一頓,"心裡打鼓?紙老虎?"
容忬又失語了。
措辭反覆想了半天,道:"我這是維護你的形象。"
"萬一別人非要把你當逃兵,說的文弱一點兒,別人也不會往這上面想嘛。"
翟青祤氣笑了,"你把我說成一個見人就哭的廢物,這叫維護形象?"
"我不得合理一下你這一副死了祖宗的臭臉嗎?"容忬道。
"你看,表面上像死了祖宗,其實在看不到地方淚流滿面,我這替你美化了,把你刻畫得堅韌不拔又重情重義,多好啊?"
這一頓輸出,容忬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
翟青祤氣得抖得更厲害了,兩腿像在跳舞。
若不是手臂死死攀在柱子上,他都能把自己抖出去。
"堅韌不拔?重情重義?"他吸了口氣,陰陽怪氣的,"我看你是想讓別人如此稱讚你吧?"
"聽見趙鄞那缺德玩意兒的娘出事,撂下就跑,撈著什麼了?金子銀子還是你不計前嫌的美名?"
本來容忬都忘乾淨了。
經他這一提,那滿肚子噁心勁兒又犯了,"你是不是有那個大病?一天到晚趙鄞趙鄞個沒完,你喜歡他啊?"
"你惡不噁心?!"翟青祤一副快吐了的神態。
容忬道:"不是你先噁心我的嗎?"
"撈著什麼了?還賠進去兩根排骨一根五花肉的,你當你是朝廷,還發賑災糧的?"
說實在,翟青祤也不曉得為什麼要問。
一去大半天,還空手而歸,手上也沒半點銀錢。
再想想,人家如何對她的,她竟然還有閒心多管閒事兒?
這不是豬是什麼?
他見不得別人是豬,見豬就來氣。
容忬盯著他,努力理解這狗東西發那麼大脾氣幹嘛?
出去一趟就要撈點東西,她是土匪嗎?
難不成是因為她一直在這傢伙身上摳銀子,他心裡不平衡了?
還是她打人沒當著他的面打,他心裡不服氣了?
她嗤了一聲,"你管我?你一個大侄兒管你姑姑我這麼多閒事幹嘛?"
"越俎代庖,倒反天罡。"
翟青祤:"???"
"叫你姑姑是權宜之計,你還真不客氣是吧?"
容忬放下背簍,斜眼睨他,"我對你已然很客氣了,趙鄞罵我毒婦我給他降龍十八掌,你就挨了幾巴掌?"
"你就知足吧,大侄兒。"
翟青祤:"……"
氣猛了,重心不穩,自己往輪椅上栽。
輪椅會滾,他扶不住,腿又使不上力,四仰八叉的,撅著腚在那,想穩住身形。
滑稽慘了。
容忬直接無視,壓根沒有幫忙的意思。
就這狗東西的尿性,你幫他他還覺得你看不起他。
進了廚房,容曜剛睡醒的朦朧小奶音飄進來,"瞿大哥,你在幹什麼呀……你好像個蛤蟆……"
——
次日清晨,雞一打鳴,容忬就將門打開了。
扛著鋤頭去後面的荒地開荒,把草鋤了。
吳翠翠來的很準時,帶著她娘和周嬸兒上門。
張賦拉著桌椅板凳,周伯和他的鄰居,拿了點兒自己種的菜來。
笑呵呵的道,"大丫!今兒我也不去拉車了,就為了等你這一口,你看!昨兒我上鎮上割了點牛肉!"
"聽說你又買地又買山的,慶祝你成了我們青山屯第一個山大王,必須吃頓好的!"
山大王?!
容忬哭笑不得,"你怎麼不說我是山匪?"
張賦道:"那不一樣,山匪缺德,你又不缺德。"
"來,翠翠說你要蓋房,這是周伯的鄰居,叫滿桂,之前在盤州給大戶人家砌房子的,讓他給你看看,你這大王宮,能砌成什麼樣!"
容忬沒想到,她順嘴提的兩句話,他們都如此放在心上,還當做事兒來辦。
心不熱?
那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