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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以淚洗面

2026-09-13 08:32:25 作者: 蒲蒲知憶

  滿桂看了容忬畫的圖紙。

  盤州和青州一帶多有江河的支流,用水儲水,還有些水利,他看一眼,覺得還是可以滿足的。

  除了這廚房連著茅坑,行不通。

  他道,"你挖得再深也無用,那味兒也會飄上來,坑總會有填滿的那一天,到時候誰來挖?那不得熏死人?"

  容忬還是不死心,"沒辦法?"

  滿桂道,"沒辦法,還是建在遠一些的地方,一桶一桶的接,別人也好收走拿去漚肥不是?"

  "好吧。"容忬也不是個固執人,條件有限,還能怎麼著?

  便道,"那便交給你了,你看是先推倒重蓋,還是怎麼?"

  滿桂道,"得先把你閣樓的地基挖了,往上蓋,你這便住不了人。"

  容忬想了想,"那肯定不行,家裡殘的殘小的小,住不了往哪裡塞?"

  

  滿桂撓撓頭,"那倒是。"

  "那就在荒地後面起兩間平房,平房蓋好了,搬進去,再推前院,起閣樓。"

  "行。"容忬拍了拍手,"就這麼辦。"

  滿桂見她是個爽快人,也不磨嘰,捏著炭筆在她的圖紙上寫寫畫畫。

  一邊說哪裡能挖渠,哪裡又該壘牆。

  最後把容家的大門改了處地方,改在了南面。

  原本是對著西面,出來就是林子,路面狹小,人來人往,誰路過都能往裡探一眼,毫無隱私可言。

  改在南面,路平還開闊不少,更無人往那走。

  容忬點了點頭,果然,專業的事還是得專業的人來辦。

  吳翠翠和她娘與周嬸兒在廚房裡忙活,鍋鏟碰鐵鍋的聲響噼里啪啦,混著油煙的香味,飄滿整個容家。

  張賦和周伯,一個燒水殺雞,一個洗菜。

  桃桃蹲在雞欄邊,把玉米碴混著玉米葉和白菜葉,撕了餵兔子。

  容曜這小子餵完小鹿,就摸一摸巨無霸兔子的屁股,被兔子蹬了一腳。

  嗷嗷叫的跑開。

  翟青祤坐在屋裡,隔著一扇窗,把這鬧哄哄的院子看了個完整。

  他活了二十幾載,從未見過如此陣仗。

  京城中的筵席,總是規規矩矩。什麼身份坐什麼位置,說什麼話,喝什麼酒。

  全都定得死死的。

  可在這兒。

  殺雞的、洗菜的、砌牆的、做飯的,全攪和在一塊兒。

  扯著嗓子說話,笑得震天響。

  他們過得清貧,穿得儉樸,或許哪一日病了,還會為藥費發愁,為生離死別而痛苦。

  可好似,苦惱隨如煙火,會慢慢抽離,分散。

  餘下的,才是生活該有的模樣。

  翟青祤想,他與這兒,真是格格不入。

  安娘是同石匠鋪的譚老頭兒一塊回來的,容忬買的那些石碑,全部都一車拉來。

  順帶還將阿苟墳包外圍的磚也拿來。

  陸陸續續的,村里人都來了,幫著忙擺桌,擺碗筷。

  幫著忙鋤草、壘磚頭。

  有些人拿來了些小孩穿的舊衣服送與安娘,讓她下葬時,把這些衣物燒給阿苟。

  也有拿了女孩穿的九成新的衣裳來給桃桃。

  安娘紅著眼一一道謝。

  院裡更鬧哄了。

  容忬也不曉得蹲到哪裡去,翟青祤看了半晌,也沒尋到她的影子。

  時不時有人佯裝路過,眼神往他這裡飄,他就像關在籠子裡的猴兒。

  誰看都稀奇。

  翟青祤覺得這窗戶開得不是地方,抬手想合上,手剛搭上窗欞,又停住。

  關上了,倒顯得他真像見不得人似的。


  索性不動了,拿起書,強迫自己讀。

  可順手拿起來的,又是一本不知道誰拿來的話本子。

  講的是一個男子被女子霸王硬上弓,強贅進門的故事。

  恰好寫到他如何反抗,又不得不從的地方。

  反抗的下場,就是被扇大嘴巴。

  給他看窩火了。

  一窩火,俊臉就通紅。

  翟青祤"啪"一下把話本合上,扔到一邊。

  什麼破爛玩意兒。

  誰買來的?

  容忬那女人小時候認字不會是照這玩意認的吧?

  行為舉止作風一模一樣!

  等等,他為什麼要看故事把容忬代入進去?

  翟青祤太陽穴跳了跳。

  沉著臉,剛想把這破書扔出去。

  張賦第三次路過他的窗口,忽而停住腳步。

  欲言又止的。

  一是不知如何稱呼他為好,二是,自家翠翠昨日回來與他說道。

  這位兄台看著冷硬,實則每日在那淚流滿面,哭那死去的鏢局弟兄。

  是個紙老虎,心是紙糊的。

  最終決定,還是來寬慰幾句,替大丫解一解愁。

  有些話女子不好張口,男人與男人之間能說啊!

  他道,"瞿兄弟,大丫都與我媳婦說了。"

  翟青祤眼皮一直跳:"……說什麼了?"

  張賦嘆了口氣,語氣中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同情,"你的事,咱們那日在堂上都知道了。"

  "你放心,到了咱青山屯,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那什麼……人死了不能復生,弟兄們在天有靈,"

  "也不希望你成日以淚洗面……"

  翟青祤臉綠了。

  張賦更覺得他在強忍悲慟,無心不忍,往前兩步,壓低嗓音,"你腿腳不便,成日悶在屋子裡,怎麼行?"

  "大丫這人嘴硬心軟,她就是你遠親的姑姑,都沒把你當外人兒,我們肯定也不會。"

  "今日這頓飯,我看啊,她就是想替你接風洗塵的!"

  翟青祤緩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神態不那麼像要砍人。

  "我沒有以淚洗面。"他說。

  張賦一副"我都懂"的表情,重重點頭,"明白,明白。"

  "男兒有淚不輕彈嘛,你放心,我交代過他們了,誰也不敢盯著你看。"

  翟青祤:"……"

  "你要是想哭,也不是什麼問題,俺也有哭的時候呢!"張賦拍拍自己的胸口,又道,"有句話叫啥?"

  "何以解憂,唯有美酒!"

  "咱們喝幾杯,把往事拋開,大醉一場,醒來又是一條好漢!"

  翟青祤覺得自己的忍耐已然到了極限。

  他正眼開口,婉拒。

  餘光卻瞥見容忬不知從那個角落裡冒出來,手裡提著兩條魚,鵝蛋臉通紅。

  肩膀一抖一抖。

  在笑。

  她還好意思笑!!

  翟青祤後槽牙都咬爛了。

  張賦見他臉色青紅交加,更以為他是感動得說不出話,便不再打擾,拍拍他的肩膀,道,"就這麼說定了,待會兒來喝幾杯!"

  轉身就走。

  臨走還丟下一句,"想開點啊!瞿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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