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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躺到阿姐的被窩

2026-09-13 08:32:28 作者: 蒲蒲知憶

  翟青祤的莫名其妙的煩亂。

  這些人長得很是普通,在京城,他怕是連他的臉都記不住。

  可單單這一下。

  他已經記得住好些人的名字,連那幾個被容曜攆著屁股後頭跑的小孩兒、二狗子,鐵蛋,春生。

  還有與桃桃編花繩的小姑娘,他都能叫上個一二。

  前世,他連這村里村長姓什麼都不曉得。

  他想到了凌北侯府。

  偌大個侯府,他的院子,永遠只有兵器,兵書。

  三四個不苟言笑的下人。雖是無微不至,不敢怠慢他。

  卻從未對他有過關心的溫度。

  他曾坐在梧桐樹上,遠遠看著翟墨同侍於母親跟前,母親對他溫言細語,囑咐的都是"天涼添衣"、"疲時小息"。

  到他這呢。

  翟青祤記不得。

  或許是次數太少,又或許,他如世人所言,就該是個冷心冷情的利器。

  他回過神,把書撿起來,試圖用書本上的字,化解那些煽動他情緒的畫面。

  然而越讀越尷尬。

  "啪"一下,又扔出去。

  恰巧,扔到了剛推門進來的容曜的腦門上。

  容曜"哎喲"一聲,捂上腦門。

  隨後一愣,小圓眼遲疑的盯著話本,彎腰撿起。

  道,"瞿大哥,你偷看我阿姐的話本!"

  翟青祤沒想到這書還真是容忬看的!瞬間,陰鬱轉為無語。

  "……你阿姐的?"

  "對呀!"容曜翻了兩頁,指著上面的批註,"你看,這是阿姐寫的!"

  

  容曜聲小了點,"阿姐不讓我看你竟然偷偷看……"

  好奇寶寶往下看,念出聲:"男子贅入門,當以三餐為要,晨起煮粥,入夜燒水。若有懈怠,掌嘴二十。"

  他抬起小圓眼,亮晶晶的問,"瞿大哥,入贅真得這樣嗎?"

  翟青祤扶額:"……那是在白日做夢。"

  "哦。"容曜似懂非懂,又翻了一頁,"贅婿者,早起劈柴,夜半暖床,不可有怨言。"

  "什麼叫暖床?躺被窩裡算嗎?你要是入贅了,你是不是就得從我的被窩躺到阿姐的被窩了?"

  翟青祤臉又綠了,"容曜,我誰的被窩都不躺!"

  "把書拿去燒了!"

  "不行!阿姐會罵我!"

  "我買新的。"

  "買什麼?我要看阿姐說的孫猴子!"

  "不買猴子,不買豬,買正兒八經的四書五經。"

  容曜小臉一垮,把話本藏於身後,"那我不燒了,四書五經上全是小蚯蚓,我看不懂!沒有這個好看!"

  翟青祤一口氣卡著上不去,下不來。

  一天不拘著這臭小子,他愣是不曉得門朝哪邊開!

  正要開口。

  安娘路過窗口,端著一盤鹵豬頭肉,一小碗玉米骨頭湯,道:"瞿公子,你行動不便,在屋頭裡吃吧?"

  訓斥的話在嘴裡炒了個來回,又生生被夾住。

  容曜早就扔下書跑沒影兒了。

  翟青祤忍吞那點窩火,面無表情道,"不用。"

  安娘一愣。

  "我出去。"他說。

  安娘神色一頓,隨後溫和的笑了笑,點點頭,"好。"


  正午,飯菜陸續上桌。

  六張桌子,將這空曠的荒地,擺得生氣勃勃。

  干木耳炒雞、梅菜扣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小炒牛肉,葷素齊全。

  邊上還擱了幾罈子老米酒。

  村民陸陸續續的落座,有說有笑,熱鬧得像過年。

  誰曾想,過年時吃喝都成問題,年過完了,反倒在容家補了個春節?

  容忬端著碗從廚房走出來,掃了一圈兒,沒找到位置。

  吳翠翠把她按到容曜旁邊,笑眯眯的說,"你就坐這兒,你是東家,哪能亂跑?"

  容忬沒推辭。

  左邊是容曜,右邊是空著。

  翟青祤還沒出來。

  張賦舉著酒碗,站起來,"來來來!咱先敬大丫一杯!"

  "若不是大丫,咱們家的臭小子小丫頭們都沒法從山匪手中回來了!"

  "敬大丫!"

  "敬咱們青山屯的山大王!"

  眾人笑呵呵的舉碗,容忬也喝了一口。

  米酒像水,甜滋滋的,喝完她還舔舔嘴。

  "第二碗,敬瞿兄弟!"

  張賦嗓門大,這一嗓子,院裡安靜了幾瞬。

  "人家大老遠來咱們青山屯,又遭了這麼大的難,咱們得讓他感受到家的溫暖!"

  "來!幹了!"

  眾人紛紛舉碗。

  有人小聲問,"哪個瞿兄弟?"

  "就是大丫那個大侄兒啊,鏢師!"

  "哦哦,他人呢?"

  "還沒出來呢。"

  吳翠翠推了推張賦,"你去看看,別是人家不好意思。"

  張賦放下碗筷,剛要起身,就聽見輪椅骨碌碌的響動。

  翟青祤自己轉著輪椅,從屋子裡出來了。

  他換了身衣裳。靛青色的棉布長衫,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眾人看看他,他看看眾人。

  靜了兩息。

  然後,不知哪個小孩兒先說了一句,"他好白呀!"

  緊接著,七嘴八舌的:

  "長得真俊。"

  "跟畫上的人似的。"

  "這腿傷咋傷的,能好不?"

  "人家是鏢師,走鏢遇了流寇,弟兄們都沒了,就活他一個。"

  "嘶……造孽啊。"

  "別說了,別盯著人家看,人家臉皮薄!"

  最後這句話是吳翠翠說的,還衝眾人擠眉弄眼。

  眾人立刻收回目光,整齊的像是排練過。

  有人低頭扒乾飯,有人假裝看天,有人和身邊人尬聊。

  沒人正眼看他,可餘光都在他身上。

  翟青祤:"……"

  一個兩個跟眼睛長針眼似的,還不如大大方方的看呢。

  容忬回頭望他一眼,杏眼閃著點微弱的不滿。

  意思卻被翟青祤看懂了:騎個輪椅當蝸牛?這麼慢?

  他便轉著輪椅往她中間那塊空處去。

  自己撐著扶手,挪到了椅子上。

  動作乾脆利落,也不見抖動,比昨日好太多。

  張賦在旁邊看的心驚肉跳,想幫忙又不敢,怕傷了這大侄兒的自尊心。

  等他坐穩了,才長舒一口氣,舉起酒碗,"來!瞿兄弟,咱們喝一個!"


  容忬從善如流的往他碗裡倒米酒。

  酒體透亮,還浮著幾粒枸杞。

  沒倒滿。

  容忬怕他把酒抖灑了,放現代,把酒抖出去的行為稱作——養魚。

  可誰曉得,這廝非但沒有猶豫,捏著酒碗,穩穩噹噹的與張賦碰了一下。

  道:"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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