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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謝謝你

2026-09-13 08:32:48 作者: 蒲蒲知憶

  容忬一左一右的牽著兩頭"驢"。

  牛就是牛脾氣,它認人,不認識她,一時半會兒不樂意走,扭兩下又去嚼路邊的草。

  黑馬脾氣更不好了,要不是容忬力氣大,拽得它喉嚨痛,它都不帶挪一步的。

  路上實在賴著不動,容忬就回頭睨它一眼。

  馬耳朵向後翻,被眼神震懾,不情不願的往前走。

  於是,這一路上,就有人看見一漂亮姑娘,左手牽牛右手牽馬。

  時不時停下來,兩巴掌。

  挨了打了牛和馬,才能繼續往前走。

  忒滑稽。

  到家時,安娘正在院子裡晾衣服。

  今日這個小學堂休息,容曜和桃桃在玩泥巴。

  見她如此進來,三人齊齊驚訝。

  容曜第一個嚎,"哇!!大馬!好大的馬呀!"

  撲上去想摸一摸。

  黑馬耳朵一翻,嘴巴一張,露出兩排大牙。

  "啊!它咬人!"

  容忬把小子拉到一邊,道:"別碰它,小心它蹬你一腳。"

  容曜不樂意,兩腿來回跺,"不嘛,我想摸摸!"

  容忬被他這無賴撒嬌樣兒可愛到了,於是硬拽一把,讓黑馬低頭。

  容曜試探的伸出手,在馬鼻子上碰了一下。

  馬噴氣,熱了他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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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曜咯咯笑,"它喜歡我!"

  容忬:"……"

  馬也無語了,斜眼瞅她。

  "阿姐阿姐,它叫什麼名字?"容曜越摸越上癮,愛不釋手,高興得不得了。

  容忬還沒回答。

  "雲山。"

  聲音從院子裡飄出來。

  容忬扭頭。

  翟青祤不知何時從屋子裡出來了,坐在輪椅上,看著這匹馬。

  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

  不冷不熱,更不是怒,也不是彆扭。

  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外與恍惚。

  還有失而復得。

  黑馬聽見他的聲音,猛地抬起頭來。

  耳朵豎得筆直,鼻孔翕動,噴出急促的白氣。

  前腿刨地,韁繩被它掙得咔咔作響。

  容忬手一緊,差點沒拽住。

  "雲山。"

  翟青祤又喚了一聲。

  聲音不大,甚至還有些啞。

  黑馬安靜了。

  它不再掙扎,不再刨地,如此直直的看著翟青祤。

  慢慢的低下頭。

  容曜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瞿大哥?它認識你?"

  容忬挑了挑眉。

  雲山?翟青祤的坐騎?

  她這什麼運氣,撿了主人還撿了它,怎麼不再掉下點金子?

  翟青祤沒回答。

  他撐著扶手,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腿在衣衫下抖,幅度不大,無人得見。

  站的穩後,朝雲山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容忬看著他走了七步,走到雲山跟前。

  它頭更低了,抵在翟青祤的胸口,發出一聲低低的,如同嗚咽的嘶鳴。

  翟青祤抬手,摸了摸它的鬢毛。

  目光在它身上的傷口上反覆,刀槍劍戟,暗器,鞭傷,荊棘的痕跡。

  傷痕累累。

  他喉嚨梗澀,眼眶發紅,聲更啞了,"怎麼來的?"


  容忬以為他在問馬。

  沒吱聲兒。

  他又問了一遍。

  雲山蹭蹭他的頭,將他蹭得踉蹌,險些站不住。

  他兀自扶穩後,紅著眼眶,看向容忬。

  容忬心裡咯噔一下。

  我嘞個乖乖。

  她第一次由衷的感受到了翟青祤這容貌的衝擊力。

  美人垂淚,我見猶憐,怪貌美的啊……

  容忬趕緊別過眼,把韁繩往他手裡一塞,"咳……買牛送的。"

  翟青祤眼眶又紅了紅,饒是有戾氣,也瞧不出任何的氣勢來了。

  北境到青州,它一路尋來,定是要吃很多的苦頭。

  容忬又盯著他看了一瞬。

  估摸著想罵人,說他的馬為何是買牛送的的,又為何一匹戰馬淪落至馬市,為何遭特虐待。

  可他說不出,正難過呢。

  容曜:"瞿大哥怎麼啦?"

  容忬聽到聲兒,垂頭道,"高興得臉都紅潤了。"

  "啊?"容曜撓頭,嘀嘀咕咕,"看著不像啊。"

  容忬拍了拍他的屁股,"去去去,寫作業去,別耽誤你瞿大哥高興。"

  說罷,她也沒再看翟青祤,牽著牛,到棚里拴好。

  給他獨處的時間。

  安娘原本端了盆水出來,想給馬洗一洗,見他如此姿態。

  人人都有不為人知的過往。

  不問不詢,就是最好的安慰。

  這一段時間,容家都與八個工人們一起吃大鍋飯,安娘把飯送下去,容忬和孩子們就在家吃。

  馬和牛都安頓好,翟青祤就坐在那棚前,靜靜的看著它。

  一人一馬像個雕塑。

  容忬和兩個小蘿蔔也沒擺桌兒吃飯,就蹲在門檻兒邊上,一盆捧著一碗大米飯,手裡拿著筷子,一邊扒飯,一邊欣賞雕塑。

  三人默契同頻,抬眼瞅他的時機都是一致的。

  翟青祤惆悵完,剛一回頭,無語了。

  三個人齊刷刷的坐門檻上,人手一隻碗,六隻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一個兩個嘴裡還塞著飯,嚼啊嚼。

  容曜腮幫子鼓鼓的,嘴上還有飯米粒,含糊不清的說,"瞿大哥,你繼續,不用管我們。"

  翟青祤那點愁雲慘澹全被無語跑了。

  他吸了口氣,把那點紅了眼眶的狼狽收拾乾淨。

  自己推著輪椅,到容忬面前。

  問,"幾兩買的?"

  半個多月了,他倆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

  容忬咽下飯,杏眼一眨,"你確定你要聽?"

  "嗯。"

  "二兩。"

  "……"翟青祤果然黑臉了。

  容忬道,"你看,說了你又不高興,那我就要說點更不高興的了,既然這是你的馬,我從馬販子手裡把它救出來,這二兩你得還我。"

  "不然我就得讓它去犁田拉磨兒了。"

  翟青祤難得沒有回懟她。

  望了她一息。

  道,"它在我這無價。"

  容忬:"你該不會說無價,所以不肯給錢吧?"

  "你把欠條改了,"他說,"一百六十五。"

  "我給你一百。"

  "就當,謝謝你。"

  容忬一愣。

  他已經轉著輪椅回屋了。


  她心想,這時候反問一句,他這馬在他這都無價了,救命之恩才一百兩,會不會太少了?

  可看他難過得要掉眼淚,這樣上去他哭出來,如何收場?

  她可沒哄過會哭的男人。

  轉念一想,他自己的命也才六十,懸賞才二十五。

  一百也算是個天價了。

  罷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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