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人社死的,容家裡有倆,一個容忬,還有就是容曜了。
張賦臉紅得能流血,一把捂住這小子的嘴,把人從翟青祤房間薅了出來。
"小孩子家家的,胡咧咧啥?"
容曜蹬了兩下腿,嗚嗚咽咽的,好不容易掙出來,張嘴嚷,"我沒胡說!翠翠姐前天說的!"
"說你出門打牌,不記得回家,還以為你被山匪擄走了,再如此,下次就不止跪搓衣板了!"
好小子,好小子!
張賦五個腳趾頭都能將鞋底摳穿,抱著那空的籮筐,撒腿就跑。
再待下去,他幾歲還拉屎尿床的事兒都被這小子翻出來。
滿桂笑著搖了搖頭,對容曜說,"你小子,怪會舉一反三的,是個讀書的料。"
翟青祤臉又綠了一個度。
舉一反三?
張賦和吳翠翠是夫妻,他和容忬什麼關係?欠債和還錢的。
跪什麼搓衣板?
沒聽這女人說了麼,等他好了就分道揚鑣,天天湊合他倆做甚?
容曜見院子裡靜得出奇,沒有人在意他的哭嚎。
氣鼓鼓拉著桃桃追張賦的牛車去了,要找二狗子玩。
天色黯一些時,山谷浮出一片紅色,青山蓋紅霞。
那叫火燒雲,美則美矣。
容忬總覺得山中不是很太平,時有時無的血腥味往下漫。
翟青祤說的對,若是有兵卒重傷,大概率會往容家搬。
五天過去了,除了七兄弟下山修整,別的官兵都是只上不下。
晚些,安娘回來的時候,老三老四小七下了山。
平日來時,容忬都不在家,今日剛走下來,便見到她站在門前。
"姐姐。"小七第一時間沖她咧嘴,"很久沒見你了。"
容忬沒應,心想哪裡來沒眼力見兒的玩意。
她才十六!叫什麼姐姐?
她是很在意自己的年齡的,你可以叫她爺爺,奶奶,姑奶奶,祖宗。
就是不能比她大還叫她姐姐。
瞥了一眼又挪開,視線往他身後的老四上,問,"你們還有幾人呢?"
老四道,"二哥腿腳快,大哥眼尖,官兵離不了他們二人。"
"老六老五忙著給官兵上藥。"
"對了,"老四又道,"容姑娘,河對岸的那些山匪,抓了一些官兵。"
"救回來了幾個,其中一人……被活活砍了腳。"
這話還沒說完,安娘手中的繡品跌到了地上。
她是親眼見過的,一個才經歷過噩耗的人,只會條件反射感到害怕。
容忬側門讓她進去,"你進屋。"
安娘嘴唇哆嗦了兩下,慌亂的撿起地上的繡品,急匆匆的進了屋。
老四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
這一屋子的病殘,又無血緣,不是收留的,又是什麼?
事多之年,沒什麼好奇怪的。
壓低了聲音,"被救回來的人說,山匪在找人。"
"找一個憑一己之力殺了他們八個兄弟的人。"
"哦。"容忬無動於衷,"找人就是這麼找的?"
老四道:"這座山,若是沒有您給的圖紙,一般人哪裡繞得進來?"
"那幾個逃兵為了活命,留了一手,不讓他們徹底知曉路徑,唯一一個走過來的,又被您殺了。"
"村里又是老弱婦孺,誰能殺得了他們的人?他們一時半會兒沒摸清楚,本想著摸清楚了再過河,報仇。"
"結果,官兵剿匪,打亂了動作。"
容忬聽明白了。
她大刀闊斧的那幾下,將山匪震懾住了一些時日,不敢硬闖,生怕有人埋伏他們。
好不容易等著時機要動手,杜孝先下令剿匪,官兵一通亂捅,戳到他們的心窩子。
本來就一肚子火,現在更是以猖狂泄憤。
本來就是一群極惡之徒,人都吃了,落進他們手裡的俘虜能討什麼好?
這局勢比容忬想得還要惡劣一些。
這家是不能待了。
"知道了。"容忬點點頭,正指著那燒好的大鍋飯,讓他們自己打著吃。
小七忽然又走過來,探究的盯著她,"山匪口中的人,是不是你?"
這話問出來,翟青祤已然放下書,遠遠的看著他們二人了。
容忬定了幾息,沒急著回答。
她這個人最擅長打馬虎眼,還喜歡把問題拋回去。
"你知道你像什麼嗎?"
"什麼?"
"像山匪派來的奸細,滿臉寫著奸詐,到處套人的話。"
小七:"……"
"我沒有這個意思。"
容忬:"我也沒有回答你的必要。"
說著,毫不客氣的轉身,留下一輕盈又纖細的背影。
小七不甘心,又想追著問。
被老三上前摁住腦袋。
"別問了。"
"整個容家,只有她與屋子裡那位有內力,那位有傷在身,除了她還有誰?"
小七更是眼睛一亮,"這位姐姐真厲害,我想請教她。"
老四都頭疼。
又來了又來了,他們家這小七哪裡都好,讓他幹啥就幹啥,啥時候都很聽話。
唯獨一點不好,是個武痴。
遇到比他厲害的人,或者從未見過的招數,挪都挪不動道兒。
魏老大不在,沒人摁得住他。
老四胳膊吊著要攔,攔也攔不住。老三的手改擒住他的雙肩。
小七就像個泥鰍似的,扭了兩下腰,鑽空掙脫。
幾步就追到了容忬身後。
"姐姐!"
容忬:"……你叫祖宗都沒用。"
"我就最後一個問題!"
"一個也不答。"
"那你打我一拳唄?"
容忬終於停下了。
臉苦得跟喝了毒藥似的,旋身回去打量這少年,依舊咧著八顆牙,眼睛亮得跟狗似的,滿臉寫著求知慾。
她都不想多餘和他說一句話,伸脖子往後一望,戳了戳太陽穴,問老三老四,"他這兒是不是有點毛病?"
小七往右挪一步,擋住她的視線,自己回答:"姐姐,你就打我一拳,或者用手刀砍我一下唄,求求你了。"
容忬看傻子似的。
這什麼鬼要求?
她見過挨打罵爹罵娘罵她祖宗十八代的,就沒見過自己上門討打,還討得像個舔狗。
給她整不會了。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翟青祤這個狗東西!
要不是他往家裡招人,她至於一天到晚這麼煩嗎?
翟青祤接收到她一記刀子眼後,滿腦門霧水。
與他何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