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交纏,近在咫尺。
容忬和翟青祤同時愣了一瞬。
容忬好歹是受過電視劇偶像劇的薰陶,看人親嘴就同看人切菜是一樣的。
再加上,她對男女之事確實不太開竅,每每見男女主角摔一塊兒,劇中的音效就是心跳聲。
咚咚咚。
她都不以為意。
沒想到有一日輪到她了,也能聽見心跳聲。
可不是電視劇中的頻率,非常正常。
當然,不跳就死了。
兩人鼻尖抵在一塊兒,誰先挪開誰就輸了似的。
外頭又傳來一句吳翠翠和某個嬸子的嘀咕,"這兩箱火藥可算是用上了,回頭可得給我外公上炷香去……"
聲音忽近忽遠,好似隔了層水。
容忬盯著翟青祤這放大的俊臉,下頜骨上有一輕微的劃痕,薄唇微潤,睫毛纖長,眨一眨,搔得她臉癢。
她這個人與容大丫有一共同的喜好,就是愛美。
每日精緻得很,頭髮也得變著花樣梳。
容忬眼睛倒是挺大的,就是睫毛稀疏,她找了好久都沒找到能讓睫毛變長的產品。
現在好了,翟倒霉蛋天生睫毛就這麼長。
"你睫毛還挺長。"容忬說。
不開口還好,那溫熱的氣息混著她身上的藥油與柑橘味,濕乎乎的往他臉上撲。
他耳根子被熏得一熱,猛地偏過頭去。
動作一大,又往容忬鼻子上磕。
容忬這回真是忍不住了,眼淚嘩啦啦往下冒,"唔……"
翟青祤一咬牙,使了吃奶的勁兒坐起來。
低頭一看,這女人眼眶紅得跟兔子似的,倆臉蛋也紅通通,像顆上貢用的染色紅雞蛋。
水珠子一顆一顆的往外掉。
他聽見自己胸膛里那顆平緩的心臟,如鼓重捶。
又狠狠地懸停住。
讓他呼吸不暢。
短短一日,這樣的感覺襲來了兩次,一次是她撲過來的時候。
一次就是她痛得落淚的時候。
瘋了,真是瘋了。
他別過眼,扶著桌面站了起來,髮絲凌亂的貼在頸上。
喘了兩口氣,冷著臉對她道,"起來。"
容忬此時像個翻了殼兒的烏龜,挪了兩下,又濕著眼眶看他。
他嘴唇動了動,無奈的伸出手。
容忬唉聲嘆氣,伸出倆球遞給他。
翟青祤盯著,無語凝噎。
"你這手能抓什麼?"
容忬:"對啊,抓不了啊。"
"那你伸出來幹什麼?"
"你想辦法啊。"
翟青祤覺得自己真是上輩子欠她一座金山,這輩子是來還債的。
無可奈何,兩隻手穿過她的腋下,把人從地上撈起來。
動作不輕,也不溫柔,像拎一條不會撲騰的死魚。
把她拖上床。
往裡一扔。
把他自己累得夠嗆,扯到筋骨,臉煞白,把痛咽下去後,瞪了她一眼。
"給我老實一點。"
自己晃晃歪歪的走向軟榻。
容忬在床上滾了半圈,把臉埋進被子裡,咕噥了一句。
一般聽不見的都不是髒話。
翟青祤懶得再搭理她,背過身,試圖讓胸腔里不聽話的心臟平復下去。
腦海中全是她撲來時,抱住他腰時,還有竭盡全力,與他一起拼殺時的模樣。
越是想,越是撞。
他深吸一口氣,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是新砌的,還泛著潮氣,混著松木與油的味道。
可縈繞的,分明是方才的那一瞬——柑橘、藥油、還有點似有似無的血腥。
他睜開眼,盯著牆面那一道細細的裂縫。
又罵一遍。
瘋了,瘋掉了。
——
三間平房放的都是重傷的傷兵,剩下的那些輕傷兵,還得在山中繼續剿匪。
七兄弟因沖在最前線,受的傷都挺重,已經影響到拿刀。
牛棚馬棚都得徵用來放板子,給人躺。
雲山和那頭牛,只能給張賦牽回家養十天半個月。
馬掌柜忙碌完一日,凳子都沒坐熱乎,又被張賦半推半就的往閣樓里搡。
"哎呀,看這麼多個了也不差這一個了啊……"
"那丫頭手不是捆上了?沒事兒……"
"還有一個,還有一個……"
直到聲由遠及近,到了門前。
張賦:"瞿兄弟,我進來了啊!"
下一刻,門被推開。
馬掌柜看著這正門對著的軟榻上,躺了如此貌美一男子。
眼睛都瞪圓了。
張賦道,"來來來,我這兄弟身上有傷,還沒好透,今日剿匪時又花了大花了大力氣,馬掌柜,你可給他好好看看……"
馬掌柜提著藥箱,捋著鬍子,上下打量翟青祤。
這模樣太好了。
一看就不是青州人。
翟青祤面無表情的伸手,讓他看脈。
指尖一按下去,眉頭就皺了起來。
張賦臉都綠了。
啥都不怕,就怕大夫不說話。
馬掌柜看了一眼翟青祤,又換了一隻手,繼續診脈。
"還行。"
張賦舒了一口氣,"還行您幹啥不說話?嚇死個人了。"
馬掌柜道,"你這兄弟身體壯如牛,骨頭也硬,傷成這樣了,還能拿刀。"
他好奇的撈起翟青祤的袖子,來回看。
"嗯……你這骨頭,接得挺好的,藥也用得不錯,可以啊……"
"誰給你接的?"
翟青祤說:"容忬。"
馬掌柜一頓,又垂頭看了眼他這傷勢的癒合程度,以此來判斷時間。
這他大爺的,不就是容忬來給野狗買藥那段時日的事兒嗎。
這俊俏郎君,就是容姑娘嘴裡那條野狗?!
那獸藥和蒙汗藥……也是他用的?!
他默默擦了一把汗。
說,"這位公子,身體是真好啊……真結實啊。"
翟青祤看著他這模樣,眼睛一眯。
該不會就是這個人賣獸藥和蒙汗藥給容忬的吧?
馬掌柜被他眼神瞅得發毛,急忙在他開口前轉移話題。
"喲,你您這藥用得也好,用刀時大開大合的,也沒把您這傷口弄崩了,可以啊,這藥又是誰配的?"
"要是能弄一瓶來給老夫,老夫照著配一配,沒準那些傷兵的傷勢能好上許多呢……"
翟青祤道,"也是容忬。"
"嗯?"馬掌柜嘴巴比腦子快,"她要會配這藥,何必買獸藥,這不折騰人麼?"
翟青祤冷笑一聲,從齒縫中擠出話來,"我、也、想、知、道。"
容忬:"……"
這事兒就繞不過去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