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滿夜泮沒見過這樣的世子爺。
至少在京中,很少見他笑,哪怕是笑了,也是咬牙切齒的,陰惻惻的,下一刻,不是有人挨打,就是有人倒霉。
可現在,張賦與世子爺哥倆好似的,摟著他的肩膀。
連續拍了兩下,世子爺非但沒有發作,眉宇間還挺溫和,笑了笑。
不得不說,容姑娘買衣裳的眼光挺好,將爺的腰線,身形,以及那明朗的五官勾勒得極其雋秀。
倆人站在遠處,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世子爺與容姑娘相看了一眼,那笑容收得飛快。
二人像有仇似的,各擰一邊腦袋。
脖子梗著的長度,弧度都大差不差。
"……"
——
暮色四合時,容曜,安娘與桃桃被張賦接了回來。
家中被洗刷得很乾淨,村民們張羅著做菜,搬凳子,擺筵席。
容曜剛一進門,撒丫子就找瞿大哥,氣呼呼的說,"瞿大哥,安姨姨說那天你把阿姐接回家了,為什麼不接我?你不想我嗎?"
"哪有你這樣的?阿姐天天氣你,我這麼可愛這麼聽話,你腫麼就喜歡阿姐不喜歡我?"
翟青祤彎腰把這敦實的小胖子抱起來,在手裡顛了一下,一臉震驚,"你怎麼圓成這樣了?"
容曜無語,"你怎麼和阿姐一樣,眼裡只有人家的身材,沒有人家的智慧!"
翟青祤抱著他往席上走:"看見了,看見了。"
容曜瞬間興奮,"那你說說,我的智慧在哪裡?"
翟青祤上下打量他,很認真的哄著說,"你的智慧日漸增長,橫著也長,豎著也長,日漸圓潤。"
容曜:"……"
腫麼聽起來怪怪的。
走到筵席邊,看見阿姐偷吃紅燒排骨,他委屈巴巴的告狀,"阿姐!瞿大哥拐著彎說我胖!"
容忬看著翟青祤手裡這個胖墩墩,陷入了一陣沉默。
"不用拐彎你也胖啊。"
容曜徹底破防了。
蹬著腿要從翟青祤懷裡下來,翟青祤可算是體驗到了小胖子斤兩和怪力的威力,差點沒吐血。
悶哼了幾聲,好不容易才給他抓牢了。
好不容易把這小子放到凳子上,暗自緩了一口氣。
容曜還在生悶氣,腮幫子鼓得像河豚。
容忬在他旁邊坐下來,把碗筷給他擺好。
也開始哄他,"我錯了,你不是胖,你是壯。"
容曜:"有什麼區別!你經常說豬豬又胖又壯!"
容忬抿著嘴,想笑不敢笑,梨渦一現,看得翟青祤都恍惚。
她又說,"那怎麼辦?一塊排骨賠禮行不行?"
"不夠!"
"兩塊?"
"不行!"
容忬佯裝苦惱,"那怎麼辦呢?"
這小子氣得說話都漏風了,"除非瞿大哥這幾天都陪我娃(玩)!"
容忬抬眼瞅他。
翟青祤一頓,手掌落在他的後腦勺上,輕輕拍了拍,"行,玩三字經小遊戲,背不出來,少吃半碗飯。"
容曜說不過他倆,又開始乾嚎了,"啊啊啊你們欺負我!!"
就這三人的互動,路過的人都嘖嘖稱奇,評價一句,養眼。
酒過三巡,院子裡熱鬧的像炸了禍。
"大丫!你可真是出息了!那可是縣太爺給的賞銀!沒有你,咱們青山屯哪裡來如此安穩日子!"
"如今,不止吃香的喝辣的,還有你安排咱們一家老小,光是你買咱們的草藥,咱一村的人都跟著你富裕了!"
"大丫!今後你還有什麼事兒,只要你開口,咱們絕對二話不說!甭跟我們客氣!"
張賦喝高興了,捧著酒碗,"來!大家都是生死與共的人了,兄弟我,在這兒,替我妹子,容忬,敬各位壯士一杯!"
"我妹子一個人掌家,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從救咱們的孩子,再到守護咱們的家,稱得上大人說的,義勇當先!"
大傢伙紛紛迎合,一碗接一碗的敬容忬。
一下子整得如此熱血。
容忬再度被這個甜滋滋的,像水一樣的農家米酒整到了。
越喝越安靜。
翟青祤也被灌了無數碗,酒體往衣襟上淌,他也不甚在意,抹了又干下一碗。
見有人來給容忬倒酒,他便用手捂著碗,不讓倒。
全讓人往他碗裡倒。
他是千杯不醉,女子還是少飲酒的好。
不多時。
喝得醉醺醺的張賦又摟著翟青祤的肩膀,舌頭像大了好幾圈的似的。
"瞿兄弟,你是個好人!咱們這村里人,跟你都沒關係,你也拼命的救。我家二狗子自從跟著你認字後,"
"你曉得他說啥不?他說,他要考秀才!"
"日後要帶爹娘上京城,就能日日見得到他的瞿大哥了。"
"瞿兄弟,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說著,重重的拍了他背後幾下。
差點沒給他拍吐了。
翟青祤:"……"
吳翠翠見狀,罵罵咧咧的走過來,擰著他的耳朵,"你這狗東西,瞿兄弟傷還沒好呢,經得住你這麼拍?"
"回家!"
"不!我要和瞿兄弟拜把子!"
"拜個屁!誰有你這瘸腿蛤蟆當兄弟,都不好意思出門了!"
這一場筵席就此散了,嬸子們幫忙打掃乾淨後,人去樓空。
容曜今日格外粘人。
興許是分別帶來了不安,又或者小孩子天生能察覺離別的曲調。
趴在翟青祤腿上,睡得挺香。
這重量,翟青祤那好的得七八分的腿,整得血液不循環,腿麻了。
他才將人抱起來,正眼和容忬說話,發現這個女人安安靜靜的,踩自己的影子,往閣樓走去。
別看她安靜,以為自己走的直線,實際上,歪到姥姥家。
翟青祤嘆氣,認命的將這個胖墩抱起來。
走到閣樓前,這女人竟然就靠在廊柱下,吹著夏風,睡著了。
安娘站在旁邊,從各個角度比劃,尋不到一個扶她起來的動作。
翟青祤走過來,蓋住了她們的光線。
他說,"我來。"
安娘抬頭看了他一眼,月光與酒讓他這沉冷臉多了幾絲柔和,酒氣被吹散了大半,只剩一點薄紅。
她點點頭,把小胖子接過來,便將他抱走了。
廊柱下,容忬靠著廊柱,腦袋歪向一邊,散落的頭髮貼著她巴掌大的臉。
隨風輕輕晃動。
翟青祤想,這女人睡著時的恬靜只是假象。
說不準啥時候就能給他乎上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