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讓翟青祤迅速聯想到了容忬體內那不屬於她的內力。
該不會是問昭將韓相的內功通過某種方式據為己有了。
死後再傳給容忬?
這叫什麼?
以己之身削弱對方戰力?
翟青祤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乍一聽忒嚇人了,哪個武林高手聽見都害怕吧。
以為自己栽倒進的是溫柔鄉,嘿,結果是那吸人精氣,廢你武功的美艷妖怪!
他頓時有點頭疼,捏了捏眉心,心想,這玩意應該是失傳了吧?
隨後,他捏眉心的手指頓了頓,抬起頭來看孟愈。
孟愈還以為他想說什麼重要的事,結果他開口就是九分的八卦,"韓淵瘦成什麼樣?"
"骨瘦如柴?病入膏肓?"
"……這是重點嗎?"孟愈無語。
翟青祤不吭聲,淨瞅著他:說。
"骨瘦如柴沒有,也沒病入膏肓,就是眼底青黑了一段時日,腳步虛浮,咳,"孟愈一個沒成親的男子,說起來怪不好意思的,乾咳了一聲,
"就是一副被掏空精血的模樣。"
"起初是找人診脈,隔了一段時日未見好,直到那妾室不見了,韓相好像……瘋了一陣兒。"
翟青祤挑眉,"如何個瘋法?"
"將前朝餘孽趕盡殺絕唄。"孟愈沒好氣道,"懷徽,你現在是動不了,想聽點兒這種野史,解一解心頭之恨?"
翟青祤撇嘴,他是豈是如此無聊的人?
"我可與你說啊,"孟愈老操心了,"邱世傑死,韓相必然查個究竟。"
"他手底下那幾個殺手,放出去,沒幾個人活著出來,你能活,是你命大。"
翟青祤沉默。
"倘若容姑娘因此被揪出來,她再有手段,也難逃一劫。"孟愈話落。
翟青祤捏起那烤鴨腿,啃了一口,眸中有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碎光。
"你再去打聽打聽,韓相對這個昭昭到底什麼態度?"
孟愈覺得他沒救了,"我說了如此多,你就非逮著人家的八卦打聽?"
翟青祤白他一眼,"你懂個屁!趕緊去,前宅打聽不了,就去他後宅打聽,妻妾那麼多,總有一個會說漏嘴的。"
孟愈:"……"
他想罵一句,有病。
生生是忍住了。
看著他將鴨腿啃完,把鴨骨頭丟進盤中,一副閒雲野鶴的閒適之態。
他坐著輪椅時,不是這樣的。
如今好了,越發叫人琢磨不透了。
"最後一件事。"孟愈斟酌著開口,本不想說來惹他心煩,但別人的話得帶到不是?
他從另一個盒子裡,取出了一件厚一些的襖子。
"這是你母親送來的,說裡面冷,多添衣。"
翟青祤望了一眼,淡淡的嗯了一聲。
不見欣喜,也不見安慰。
不用想,就曉得接下來的話,是多麼的空虛無用。
同樣的話,從他回京的這一百多天,聽了不下十次。
"墨同在韓相面前周旋,才讓你免受大刑。"
"青祤,此事就是你錯了,何必一錯再錯。只要你肯認錯,韓相自會想盡辦法的。"
"不要浪費了弟弟的一片苦心。"
起初還是好聲好氣的勸阻,直到他油鹽不進。
這些話就變成了。
"你讓墨同在韓相那如何抬頭?他與洳兒(弟妹)夫妻情深,若因你執迷不悟,他未來便是家宅不和!"
"你是想因你的錯誤,鬧得你弟弟妻離子散嗎?"
"枉那允征將你視作榜樣,說你繼承了父親的遺志,可你呢!犯了錯卻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
"你父親泉下有知,該多麼寒心?"
最後呢,翟夫人顫抖著唇,紅著眼眶,壓抑著那很傷人肺腑的話語。
翟青祤用腳板底來思慮,也曉得那句是什麼,"你怎麼有顏面見列祖列宗?"
是無顏。
他最無顏的是,為了翟家的榮耀,為了證明自己是無辜的,是被人構陷的,自請上戰場。
最後遭他們與敵人裡應外合,腹背受敵,讓他連同榮譽,遺志,慘死在那窩囊的廢墟中。
他現在懂了,自證是無用的。
對方有一萬種理由,藉口,掐死你的正義,你的道德,你的信仰。
來滿足他心中的一己之私,滿足他作為統治者,開口便定奪他人生死的快感。
而韓相呢,更樂意當一個下棋的人,看著統治者被他玩得團團轉。
看,翟家上上下下,沒一個腦子清楚的。
這輩子,在沒有找到整死韓淵和狗皇帝還能全身而退的法子之前。
再讓他當傻缺出去衝鋒陷陣,他就是狗。
至於家裡那幾個糊塗東西,愛糊塗就糊塗唄,奈他何?
見他不說話,孟愈嘆氣。
他們母子二人的隔閡,不是他一個外人能摻和的。
便走到一旁的刑架上,取下他舊的襖子,"這件我拿去洗,你穿新的。"
翟青祤突然開口了,"放下。"
孟愈一頓,看著手裡這平平無奇的襖子。
棉麻質地,里襯縫了兔皮,毛色還未洗白,說不上好看,也不難看。
這傢伙不說穿的花枝招展的吧,好歹也講講體面啊。
"這倒是不髒,但好歹也穿了半個月了,不該拿去洗洗?"
"我讓你放下。"他又說一遍。
孟愈狐疑的,抖了抖衣裳看了個仔細,針腳不差,但是看得出來沒什麼耐心,恐怕這製衣的人心性不大好。
"這有什麼特別的?"他壓低了幾分聲音,"藏什麼了?"
翟青祤沒耐心了,不悅的皺緊眉頭。
孟愈只能放回原處。
"掛好,這裡如此潮濕,掛這麼歪,別人進來以為我堂堂一個世子在牢里釀酸菜呢。"翟青祤黑著臉道。
孟愈無語,照辦。
當真掛好了,又瞅了一眼襖子的花色,眼熟。
明白了什麼。
"哦……姑姑給大侄兒做的衣裳?"
"滾。"
"當!!"
這兩聲一前一後響起,翟青祤往他地上砸了一片廢鐵。
將他驅趕出去。
孟愈跳了兩下腳,不僅不生氣,看著他背過身去後,還笑了。
好啊,翟青祤啊。
你小子這把可是栽了啊。
看你還能嘴硬到什麼地步!
直到腳步聲消失,獄卒將牢房鎖起,翟青祤才將視線放在那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