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青祤不動聲色的嚼了兩下嘴裡的草,盯了大白一息。
又緩慢的抬起眼帘瞅了瞅那幾個禁軍的後腦勺,慢慢的將草吐掉,翻了個身,背對著樹叢。
禁軍們已然習慣這位爺,不是在睡覺就是在打盹,要麼就扛著刀槍劍棍在擂台上耍兩下。
武夠了就嚷嚷著要吃飯。
那宮中來的人,臣,客,饒是他的母親,弟弟,一概不見。
試問,誰忍得住蝸居一處,無人說話,不得自由?
翟青祤竟然忍得住。
他不瘋,禁軍這半個月來,都快瘋了。
每日的活動都一樣,他們閉著眼都曉得他什麼動靜。
心裡鬆懈,眼神都不往他這處挪的。
大白蹲在陰影里,歪著頭,黑豆眼珠子盯著翟青祤,等了片刻,見他沒有動靜,又不敢飛起來。
不安的挪了挪爪子,一屁股蹲下。
跟孵蛋似的。
翟青祤等了一盞茶的功夫,院子裡換了一班崗,新來的禁軍還未站定,他翻身坐起,伸了個懶腰。
打著哈欠往屋裡走。
還是無人看他。
剛一回屋,大白從草垛里飛上窗沿,催促似的啄了兩下窗框。
翟青祤推開窗,大白跳上他的手腕,爪子在他袖口踩了兩下,穩穩站住。
他垂眸看著大白頭上兩撮毛,大概是飛得急,亂七八糟的。
伸手捋了一下,遭到鳥嘴無情攻擊。
都快出影兒了。
翟青祤捏著它的腦袋,抖了兩下,大白依舊遭不住抖,沒兩下又暈乎乎的吐泡泡。
他這才順利的取下信筒,將大白放籠子裡,坐下來展信。
一句話,讓他輕鬆平常的心像擰了一下。
整個人殺氣騰騰。
「瞿大哥!!」
「家裡有那老鼠屎一樣的壞蛋,闖入家中把阿姐傷了!屋子裡好大一股血味兒,我問阿姐是不是偷偷殺雞開小灶,阿姐都不搭理我。」
「阿姐平常動不動就捶我屁股,今日她就是捏捏我的嘴讓我別吵,然後就昏死過去了!她是不是快死了?!」
「瞿大哥,你到底回不回來呀,嗚嗚嗚阿姐肯定好痛!」
翟青祤說不清楚,心口卡著的那股氣是慌還是亂。
他知道容忬一貫能忍,小病小痛睡覺便是,次日醒來依舊如常,該嘴欠嘴欠,該上山上山。
痛得如此安靜,只顧著悶頭睡覺,這得是多重的傷?
饒是他知道容曜這個小子說話有渲染誇張的份兒,他也止不住再想容忬受傷的程度。
被捅心窩子了?
這麼安靜,是傷喉嚨了?
還是被砍了一刀失血過多?
骨折了?手斷了?受內傷了?吐血了沒?
越想越煩躁,更煩躁的是,他發現自己離開青山屯半年,容忬的樣貌在他腦海里愈發的清晰。
光是這一張紙,都能讓他幻嗅出她特有的味道。
忽然,屋外傳來兩位禁軍的閒聊,"聽聞相爺尋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兒,不出七日該抵京了。"
"還聽說是個鄉野女子。"
一人輕笑道,"那豈不是粗俗不堪?貌如東施?"
"哈,真如此,相爺接進京做什麼?"
"相爺的女兒都乃絕色之姿,放一個樣貌粗陋的女兒在家,怕是相夫人都不敢出門,嫌丟人吧?"
"還能是什麼?"此人說著說著壓低了聲音,"女兒不就是拿來送人的,一個送進宮,一個送來翟家,下個月韓三小姐便要送去四皇子那。"
"要拉攏誰送誰,再不濟,當一個妾便是。"
"聽說相爺派去的人就因她醜陋,還對那人動手動腳,挨了一頓打,相爺得知後大發雷霆,讓他快馬加鞭進京討罰。"
"現在就關在大理寺。"
"哈哈……這也太倒霉了。"
話沒說完,他們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翟青祤將自己的門板踢踹得稀巴爛,門板落砸在他們幾個人的背上。
兩個禁軍一回頭,便看見翟青祤站在門口。
門帘被方才的暴力滑動,影子晃晃悠悠在他陰沉的臉上,緘默不言,擰著手腕,捏著拳頭,咯吱咯吱響。
"翟世子!你這是做甚?襲擊禁軍,等同謀反——"
話都未落,翟青祤動作快如閃電,一個閃現就到了二人跟前,倆手揪上他倆的衣襟,對著他倆那說人閒話的嘴,就是捶。
沒錯,掄巴掌都不解氣,捶。
捶得人嘴唇磕在門牙上,門牙往嗓子眼裡崩,卡進喉嚨里,呼聲都是斷斷續續的。
還能呼出來。
翟青祤就覺得還不夠重,誰嚎捶誰。
倆人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牙崩嗓子眼裡差點窒息,越嚎越呼吸困難,屏住呼吸吧又無法挺身反抗。
一整個被動挨打。
其他禁軍沒聽見呼聲,還以為這悶哼是翟青祤在練武。
直到翟青祤一拳捶人肚子上,一口氣將其嗓子眼裡的牙崩出來。
他們才得以哀嚎,"爺!爺別打了嗷!嗷——"
"咚!"
又是一聲悶響,禁軍察覺不對時趕來拉架,發現這倆人臉色七彩,差點就撅過去了。
禁軍頭子當即讓人將他團團圍住,抽出槍對著他,"住手!翟世子!!"
翟青祤被幾把槍對著腰,眼神一掃,這陰狠的飽含戾氣的殺意讓他們不由得退卻幾步。
開玩笑。
地上這幾個禁軍好歹也是武舉出身,放出去一打五不是問題。
被他當年糕捶,連還手餘地都沒有。
他們這些小嘍囉,夠他打嗎?
禁軍頭子硬著頭皮道:"翟世子,何故毆打禁軍?你這是造反,你就不怕連累凌北侯府?"
翟青祤直起腰,捶累了,叉著腰休息了一會兒,將胸口頭髮甩到背後。
再慢條斯理的揉了揉拳頭,手腕。
揉完,將手腕一遞。
"來,抓我去大理寺。"
禁軍頭子:"???"
他一時難得反應,手裡的槍晃了一下,還以為自己聽茬了。
大理寺是他家啊?
來去自如的?
關了一百八十四天,沒住夠,還懷念上了?
"翟世子,您打人總要有個緣由吧……"
翟青祤陰惻惻的盯著他,"你是不是蠢,眼睛是倆茅房坑?"
"我一個重傷傷了心脈神智的人,打人講什麼緣由?"
"趁我現在恢復神智,趕緊把我關進大理寺,不然,我就挨個把你們都捶一遍。"
禁軍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