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別重逢的艱澀,被容曜這奇葩的遣詞造句,胡亂用語給打散,只剩下九分的失語。
翟青祤摁著他毛茸茸的腦袋,無語道,"學堂不是上了快一年,負心漢薄情郎是這般用的?"
容曜依舊大哭,"學堂全是夫子和同窗,哪裡來的漢和郎?"
翟青祤滿頭黑線,"負心和薄情是何意你總歸明白了吧?"
容曜一抽一噎,"知道啊,就是此人負了旁人的心意,因為他的情太薄了,沒有!"
"和你一樣啊,說好寫信,不回,冷血無情!!"
翟青祤無語凝噎,大半年來的暗無天日竟被這娃娃的無理取鬧整得明朗了幾分。
甚是無奈的捏了捏鼻樑。
才緩慢將視線再次投放到肥田的另一端,與安娘頷首,再與沖他傻樂的桃桃笑了笑。
最後才投回容忬身上。
青玉簪半挽,如瀑的長髮垂於背後,耳邊兩縷碎發隨風搖曳,杏眼淺縈著天光的金,梨渦還是那般。
臉型卻從鵝蛋臉削瘦成了瓜子臉。
細看,那臉上的紅,是胭脂,而非從裡到外的康態之色。
翟青祤笑容收斂,牽著容曜往她這處走。
容忬也看著他。
離開青山屯時,走路還發虛,氣急了還咳血。
現在身形挺括,健步如飛。
倒是那臉上僅存的膠原蛋白全部消失於無形,瘦得臉頰凹陷,眼底青黑,像沒人給他吃飯似的。
之前的俊,是帶著點溫和柔弱的俊。
現在。
呃,有點陰濕冷艷男鬼的感覺,乍一看,竟有點陌生。
走到跟前,露出了久違的,欠揍的神態。
一臉不爽的將她打量了個徹底。
"你這臉怎麼白得跟死了三天似的?"
容忬:"……"
她氣笑了,"你瘦得像峨眉山的猴兒似的,又賤又欠。"
在場的黑衣人們,安娘,桃桃,容曜同時陷入了深深的無語。
瞧瞧,這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容曜唉聲嘆氣,轉頭拉著安娘,抬頭說,"走吧,待會他倆打起來,我們就是那魚池裡的王八,遭老罪了。"
安娘:"……小曜,你在書院到底認真聽講了沒?"
一行人識時務的及時清場。
翟青祤這才一臉詭異的問她,"你怎麼曉得峨眉山上有猴兒?"
容忬拂拂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塵,甚是無語的回,"這是重點嗎?"
"你怎麼在這兒?"
翟青祤不回這個問題,再次打量了她一遍,"傷哪了?"
容忬:"你怎麼曉得我傷了?"
翟青祤:"容曜說的。"
容忬那杏眼直勾勾的盯著他,裡頭的不悅能溢出來,"所以容曜給你寫信你都收到了,已讀不回是吧?"
翟青祤:"……回不了。"
容忬扯了扯嘴角,"喲,讓我猜猜,該不會真是個通緝犯,讓人關在牢里,沒法寫吧?"
翟青祤心裡咯噔一下。
容忬繼續逗他,"看你虛成這樣,該不會是被哪個妖精吸了精氣?"
翟青祤:"……"
他合理懷疑,這女人在套取他的身份。
一時半會也不曉得如何解釋,直接忽略她的調侃,伸手抓她手腕。
"過來。"
容忬臉一擰,"幹啥?"
翟青祤抓著他胳膊往堂屋走,絲毫不給她拒絕的餘地。
而這一抓,竟讓他感受到了她的消瘦。
容忬抬手捶了他兩下手背,"撒開,撒開,我不會自己走?"
這點力道就跟鬧著玩似的,可在翟青祤心裡,已然腦補出她虛弱到連力氣都使不上的地步。
這步子邁得更急了幾分。
翟青祤將她拽到一間屋子,推門,"讓大夫看看。"
說罷,也不聽她拒絕,將她推進去,"邦"的一聲響,把門給關上了。
門內這間屋子,只有一張簡單軟榻、桌子,凳子。
看得出準備得相當臨時。
女大夫身著白衣,肩挎著藥箱,沖她扶了扶手。
容忬一陣失語,扭頭衝著門外道,"我都快好了,別耽誤我去認爹行嗎?"
"你把人捶暈了,我那爹大發雷霆掐死我咋整?"
"就這點時間耽誤你認爹?"翟青祤沒好氣道,"人家差點把小命收了,現在連爹都叫上了?"
容忬隔著門板翻了個白眼兒,"這爹是我要認的?"
"也不曉得哪個殺千刀的胡編亂造。"她就如此堂而皇之的當著翟青祤的面指桑罵槐。
翟青祤沉默一瞬,"你罵誰呢?"
容忬再屋內找了張凳子坐下,翹起腿,聲音隔著門板,傳遞出去,又亮又脆,"誰接話罵誰。"
"容忬!"翟青祤狗脾氣一上來,"你再咧咧一句,我讓大夫把你嘴縫上。"
"好心當驢肝肺,你還有理了是吧?"
容忬撇撇嘴。
行,算他是好意,少說兩句,當積德了。
開始寬衣解帶,將上半脫,露出那被傷得肩膀。
女大夫這才動手,重新給她清理傷口。
似乎提前得了翟青祤的支會,將這傷口的位置,癒合程度,以及脈象,一五一十的報了出來。
"傷在左肩,勾刺所致,入肉三分,傷時應當流了許多血,現在癒合尚可。"
女大夫又把了把脈,"姑娘身體底子極佳,只是失血過多,氣血虧空,寒氣入體,得慢慢溫養。"
"不然,這傷口哪怕是癒合了,到了陰雨天,也會酸脹難忍。"
女大夫每說一句,翟青祤的牙就開始痒痒,"還有呢?"
女大夫遲疑了一下,實在是沒什麼可說的了。
容忬不耐煩了,"你還想聽什麼?我月事不調要不要也告訴你?"
翟青祤:"……"
女大夫臉色微變,趕緊埋頭,奮筆疾書的寫藥方,藥膳方。
生怕這位爺與這姑娘再如此對話下去,她這當女大夫的生涯就要就此結束,小命不保!
她就是個小老百姓啊,蒼天饒過誰啊!
寫完,急匆匆的收拾好藥箱,推門出去,衝著翟青祤點了點頭,便快步跑開了,一眼都不敢亂瞅。
門沒關嚴,透過門縫,容忬坐在凳子上,正在艱難的穿上衣。
清理傷口時,女大夫重新縫了一遍傷口,麻藥一過,開始痛了。
系腰帶的手都不太利索,指尖繞了兩圈,也沒繫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