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曜饞得直流哈喇子。
小圓眼左瞄瞄,右瞄瞄,哥哥姐姐都沒動筷子。
急得臉都紅了。
可一看阿姐和瞿大哥這模樣,肯定是又吵架了,哄不好的那種。
啊不對,是誰也不樂意哄誰。
他唉聲嘆氣,決定主動承擔起這哄老人的責任。
抓起他和桃桃正前方的綠豆酥,聞了聞,又放下,又去抓另一盤的綠豆酥,湊到翟青祤鼻子下。
說,"瞿大哥,雖然你冷血無情,不給我回信,但看你瘦成細狗的份上,我原諒你惹!"
翟青祤差點掐人中。
細狗!!!
這玩意不是容忬罵趙鄞的詞彙嗎?
他一睜眼,語氣硬得都能將人牙整酸脹,"容曜。"
"我怎麼與你說的?胡亂用詞,扎馬步加一個時辰。"
"從見到你開始,胡亂造句不下十句,從明日開始,每日多扎一個時辰。"
容曜小臉一垮,不服氣歸不服氣,但是還得繼續哄,"哎呀,阿姐不就是因為你細才點這麼多菜的嗎?"
"快吃嗷,這個沒有牛奶奶。"
翟青祤:"疊詞加兩柱香!"
容曜:"……"
"阿姐!這個負心漢欺負我!"
容忬終於說話了,瞅他一眼,"誰讓你亂用詞兒,你看桃桃,她就不亂用。"
容曜:"她那是不會說話!"
桃桃生氣了,揪著他頭上的小包包,晃了兩下。
順手再往他嘴裡塞了塊綠豆酥。
比劃,"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倆小人兒打打鬧鬧,這僵硬的氣氛終於緩和了許多。
容忬和翟青祤看著,不約而同的輕笑,唇角微彎時。
餘光瞥見對方,又同時收斂笑容。
安娘夾在中間:"……"
她也只能充當起二人的和事佬,說,"瞿公子,你確實是瘦了不少,是該多吃一些。"
"來,喝點湯。"安娘主動盛了幾碗湯,在坐之人都有份。
湯是雞湯,老火煨了一天一夜,裡頭還擱了參須。
夜滿與那女大夫溝通後,讓夜泮特地去買的。
好巧不巧的,容忬和翟青祤都一個毛病,氣血兩虧。
加上老母雞、老薑、野生干鹿茸菌,大補特補。
誰讓世子爺不愛吃飯?
這不順道兒補一下?
安娘將湯放到翟青祤面前,又放另一碗到容忬面前,溫溫柔柔的哄,"阿忬,你也補補,傷還沒好,這湯瞧著能驅寒。"
容忬對待溫柔的人,自是溫柔的,沒吭聲,提著湯匙,安安靜靜的品起了湯。
容忬一動,容曜也不和桃桃打鬧了,高高興興的坐好,抓起碗裡安娘呈好的湯,還有雞腿,就開始啃。
桃桃也是,腮幫子鼓鼓的,路途奔波的憔悴一掃而空。
這一路上,有時候吃的還是冷食。
竹恙那傢伙變著法子折磨她,可惜他那套路數對待閨閣小姐還有用。
她們這倆女子,哪個不是吃苦過來的?
適應得很。
見幾人都吃得香,翟青祤這才稍許有胃口,拿起湯匙,一口湯,一口軟爛的雞肉絲往嘴裡送。
一碗熱湯下肚,容忬胃口大增,自己動手想從木桶里打飯。
左肩還痛著,使不上勁兒,摸了兩次愣是沒把木桶提過來。
下一刻,木桶已然被人奪走,此人還奪了她的飯碗。
挖了一兩勺大米飯,將這碗填滿,還覺得不夠,拿飯勺壓緊,騰出點位置,又添一大勺。
隨後,那長長的胳膊跨過長長的桌子,將碗往她面前重重一放。
"吃,吃完投個好胎。"
容忬看著這面碗,米飯都塊壓成米餅,抬眸又瞅瞅翟青祤這死魚眼。
無語。
脾氣一上來,將自己面前那盤紅燒肉與他面前的豬肝換了換。
豬肝往自己碗裡倒,紅燒肉往他碗裡倒。
"吃,誰吃不完,誰是狗。"
翟青祤"嗤"了一聲,將木桶里剩下的米飯蓋到碗裡的紅燒肉上。
倆人面對面,同時捧起碗來,埋頭苦吃。
那暴風吸食的速度,與他倆這秀氣儒雅的氣質天遠地遠。
筷子在碗裡扒飯,都扒出影來了。
安娘這筷子伸出去四五回,想吃紅燒肉吧,碟里就剩一塊,怕翟青祤不夠吃。
想嘗嘗香煎豬肝,上面掛的紅油又過於刺眼。
沒法子,只能跟著娃娃吃小孩的菜,夾點兒蒜蓉蝦,蒸鱸魚。
看這倆就可勁造一個菜,又擔心他倆乏味。
操心的說,"吃點青菜,別光吃肉,馬掌柜讓你別吃那麼多葷腥,傷口好的慢……"
"瞿公子,慢點吃,慢點吃……"
容忬和翟青祤同時頓了一下,筷子停了停,彼此看了一眼。
然後,同時夾了一筷子青菜,塞嘴裡,嚼了兩下,又同時去夾肉。
安娘哭笑不得,這倆一副"你說你的,我吃我的"模樣,熟不熟悉?
熟悉得令人眼熱。
她想,日後這倆理解了自己的心意,興許真成了一家人……
吃飯都像幹仗,這要真躺一處,不得把床打塌了?
想到這兒,安娘臉一紅。
也開始埋頭苦吃。
容曜雞腿子啃的小嘴全是油,抬頭看一眼翟青祤,又看一眼容忬,忽然咧嘴笑了。
桃桃戳了戳他,他便湊過去,小聲說,"像不像過年?"
桃桃思考了一下,搖搖頭,比劃說,"不像。"
容曜問她,"為啥呀?"
桃桃:"咱們今年過年,哪有這麼熱鬧呀?"
容曜一聽,老成的點頭,"你說得對,今年過年,阿姐一直在睡覺,像年豬豬!"
"瞿大哥也不在,都沒人陪我翻跟頭了!"
二人的飯碗一頓。
又交匯了一次視線。
容忬倒是無異,分別往容曜和桃桃碗裡夾了筷子青菜。
倒是翟青祤的心緒泛起了澀。
正月那會兒他還在受刑,年夜飯倒是沒少吃。
可每送來一次,都是母親親口帶來的哭與怨。
那飯菜是涼的,透的,吃進嘴裡,硬生生,還卡嗓子眼。
他一嘴血沫子,還得同這些冷食下咽,血是血,米是米,肉是肉,吞咽下肚,每一口都叫人噁心。
恍然讓人覺得,自己不過是個食生血葷物的怪物,非人非鬼。
他又嚼了兩口飯,回想至此,紅燒肉的油膩,又讓他感到噁心。
剛放下碗。
容忬已經把飯菜吃得精光,拿起一旁的水壺,一人添了杯清茶。
漱口的。
他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