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這嬤嬤便走了。
留下幾個丫鬟,年紀都不大,打量她的眼神極為清澈。
也沒有容忬想像的那般,踩高捧低,要諷刺她一下。
都拘謹的沖她笑了笑,"奴婢見過大小姐,日後便由奴婢們照顧您。"
容忬沒說話,點了點頭。
緊接著,便是擺膳。
她一人,十個菜。
葷素搭配,有湯有菜,還有甜點,以及一碗還沒她手掌心大的米飯。
也算是讓她體驗到了古代版米其林。
每個菜就三口。
還不夠她填牙縫的。
幸好白日吃得多,也不差這一頓半頓了。
塞完牙縫,容忬剛放下筷子,這叫春杏的丫頭十分有眼力見的遞上帕子。
容忬擦乾淨嘴,瞅了她一眼,剛要將帕子扔掉,這丫頭便將髒的帕子撿走。
並且預判了她所有的行為。
漱口的、剔牙的、消食的、去味兒的,應有盡有。
主打一切都不需要她動手。
怎麼說,都快把容大丫的底層代碼給激發出來了,懶得上頭。
原來當大小姐是這麼個待遇。
容忬不說話,她們也不吭聲,她去哪,三個丫頭,一個守在院門口,一個在屋內整理,另一個寸步不離的跟著她。
就差將盯著她這個任務,擺在她的腦門上。
容忬自然是不會拆穿的,她來來回回上上下下的在院子裡,閣樓里,踱了十幾個來回。
寂靜可聞的院子終於聽到除了鳥叫蟲鳴外的另一種聲音。
春杏走累了的喘息聲。
累就罷了,停在原地扶著膝蓋大喘氣兒,還得逼自己繼續邁開腿來跟上她。
容忬終於止步,春杏一抬頭,差點撞上她。
容忬回頭,春杏就驚慌失措的退開幾步,低著頭要道歉。
卻聽言一句,"晚上吃什麼?"
春杏預備好的所有答案,都用不上。
她以為,容忬起碼會打聽打聽相府,打聽相爺夫人以及少爺小姐的事與喜好。
結果呢,吃飽了就溜達,溜達完了就要吃。
給人整懵了。
春杏愣怔許久,才道,"您又餓了?"
容忬似笑非笑的,"你跟著我遛了這麼久,不餓?"
春杏被容忬這驚人的容貌以及笑意襲擊,煞時有些許晃眼。
心想,竟然還有主子關心下人餓不餓?
"奴、奴婢不餓。"
容忬道,"我餓了,晚上讓廚房把菜做大份些,我動的多,吃不飽。"
春杏:"……好。"
她等了片刻,心想這下總該問些別的了吧。
誰料,容忬打了個哈欠,道,"我睡會兒,你隨意。"
便扭扭胳膊,轉轉肩膀,三步並做兩步的上了閣樓。
春杏又愣在原地,沒跟上去。
這時,另外兩名丫頭,一個叫冬縷,一個叫秋絮,圍了上來。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疑惑。
看著容忬的身影開了二層的屋門,十分熟絡的開門、關門,消失。
冬縷才小聲道,"她方才與你說什麼?"
春杏覺得這句話實在是沒什麼好稟告的,從來到這兒都兩個時辰了吧,就說兩句廢話。
"問我晚上吃什麼,說她沒吃飽,晚上要大份點兒的菜,現在要睡一會兒。"
"……就說了這些?"
"是。"春杏道,"院子就這麼大,你們應該也聽見了。"
秋絮苦著臉:"夫人問起來該怎麼說?"
是個客人住進府中,都會打聽打聽主家人的喜好吧。
饒是家中的少爺小姐都會抓著她們問東問西。
她倒好,除了吃就是睡,這讓夫人曉得了,和挑釁有何區別?
這不就是妥妥不把相府的威嚴放在眼裡麼,連巴結都懶得!
於是,孫蓼蘭聽到秋絮把這幾句話轉述過來,陷入了深深的無語。
"沒了?"
秋絮:"……沒了。"
孫蓼蘭不信邪,"是不是漏聽了?"
秋絮連忙搖搖頭,"夫人,院子就那麼大,一點聲都聽得清楚,一句沒漏。"
孫蓼蘭得了答案,果然氣著了,"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連相府都不放在眼裡,一個粗鄙的鄉下人,眼中一點禮法也沒有!"
秋絮抿著嘴,不敢說話。
氣完,孫蓼蘭在心中揣測容忬的行為,認為她定然是故意讓人捉摸不透,好讓人無法拿捏她!
"呵,真是小瞧了她。"
嬤嬤道,"夫人,她如此謹慎,看來那外室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不過人已亡,她孤身一人,再聰慧,現在也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翻不出什麼浪來。"
"咱們先捧著她,相爺回來了也好有一個交代,她若是真的,再硬得骨頭也抵不過榔頭,是假的,也無需髒咱們的手。"
孫蓼蘭聽言,氣順了不少。
"她要什麼都滿足,她要多大份,做多大份。"
於是,容忬睡醒後,一下樓,就看見桌上的十道菜終於從蘸料碟,換成了骨碟那麼大。
菜也從三口增多至五口。
"嘖。"
她無語。
哪怕是她在家裡餵大白都沒這麼摳搜吧。
容忬一出聲兒,三個人條件反射的抬起頭盯著她。
結果,她依舊是不吭聲,自己坐下來,提起筷子,吃飯。
沒兩口飯扒完了,菜去了一半,空了,她便伸手把空碗遞給春杏。
春杏將空碗放一邊,以為她吃飽了,剛要遞上帕子。
容忬說話了,"再給碗飯。"
"……"春杏只能默默的將一旁的小木桶提起來,往碗裡蓋大米飯。
第二碗下去,菜沒了,飯也沒了。
容忬肚子的容量還剩百分之五十。
她便沖春杏招招手,讓她把木桶交出來。
把木桶里的剩飯全部蓋到原本裝著青椒釀肉盤中,扒拉兩下,把剩下的醬油汁和飯混勻。
然後撥進碗中,優雅的捏著湯匙,一口一口的嚼了起來。
給三個丫頭看愣了。
心裡本來對鄉下人還有偏見,現在哪裡是偏見,簡直是見所未見。
吃完了,容忬那緊鎖的眉頭終於釋放了些許。
六成飽。
算了,拿水填填,晚上看看能不能找機會溜回去找安娘吃點宵夜。
翟青祤說的,少吃點他們家的飯。
容忬漱完口,沒有任何要求,又起身,去院子裡溜達。
春杏一看,完犢子了,怎麼又要溜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