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曜嘴上說的是"知道了",心裡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白日練武,夜裡讀書,翟青祤盯得緊,禁軍和暗衛被他折騰怕了,這小子屁股一撅,就曉得他要往哪裡蹦。
可容曜什麼人?
容忬揍他都得預判一下,預判十次,總有一次疏漏的時候。
凌北侯府待著的第三天,午睡起來後,容曜發覺翟青祤不見了,四處溜達,院子裡暗衛像是說好的,一個人影也見不著。
禁軍換了一波崗,新來的摸不清這個小魔頭的脾性,稍微一不注意。
容曜已經自己爬到樹上,手裡捏著一根草莖,逗蹲在樹上的大白,還有它爹,驚雷。
大白認了容曜是主,驚雷可不認,逗了幾次,翅膀一撲棱,飛高枝頭往下拉了一泡。
容曜躲得快。
可樹下卻傳來一陣驚呼,"哎喲!"
垂眼一看,可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四哥哥,翟允征嗎?
容曜往下一翻,倒吊在樹幹上,毫不客氣的就"咯咯咯"的笑話他。
"哈哈哈,四哥哥走鳥屎運啦!"
此處是棲梧院的外牆,旁邊就是拱門。
翟允征正趴在拱門邊,往裡探,沒想到自己被發現了,頓時滿臉通紅。
抬頭一看,這位"從天而降"的弟弟,正倒掛著,樹幹邊蹲著一隻白色的海東青。
一人一鳥,都用著那圓圓的眼珠子盯著他,亮晶晶的。
翟允征一時緊張,緊著嗓子說,"……你,你怎麼在樹上?快下來,危險。"
容曜還晃悠了一下,道,"嗯?你不會爬樹嗎?大哥說你們從小就練武了呀……"
翟允征不自覺的捏緊衣擺,在他的意識里,爬樹、翻牆、或者偷偷來棲梧院,都是不被允許的。
可翟家的兒郎,從小就習武,還不至於爬樹都不會。
容曜看著他這有話說不出口的模樣,感到不解。
桃桃想說話還說不了呢,怎麼有人會說話還說不出口的?
但是阿姐說了,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不能用自己想法去批判別人。
可以不理解,但是要尊重。
尊重是什麼?容曜不知道,但阿姐又說了,不知道就閉嘴,換話題。
他又晃了晃,本來就屬猴兒的,現在更像只猴兒了。
左右瞧了瞧,容曜問,"你是來找大哥的嗎?"
翟允征又紅了臉,"不……不是,我是聽見此處,熱、熱鬧,想來看看。"
容曜笑眯眯,"那是來找我玩的嗎?"
翟允征看著他這興致勃勃又期待的模樣。
他不曉得如何回應別人的期待,至少在翟母面前,一但母親的期待上來,他達不到,便會迎來一頓責罵。
所以,應對期待的方式,便是順著別人的話說。
"我……我是想來找你玩,但是,我母親不讓我打擾大哥,還有客人。"
容曜只聽自己想聽的,什麼但是,轉折,全當聽不見。
"那就是想找我玩啦!"
他眼睛一亮,連忙從樹上翻下來,自來熟的,就抓上翟允征的手。
道,"大哥現在不曉得去哪了,我是來你們家作客的,阿姐說了,主人不在家,作為家裡的一份子,家屬得招待客人。"
"你是大哥的弟弟,你就得招待我!"
"除了這個院子,我還沒逛過別的地方呢!你帶我去唄?"
翟允征被他攥著手,一時反應不過來。
十三年的人生里,母親要他與二哥親厚,可哪怕再親厚,也因年紀相差大,沒有話語。
還從未有人這般抓過他的手,信誓旦旦的,只是要去玩,沒有別的目的。
下意識的想抽離,可是容曜的手像鐵鉗似的,滾燙的把他裹住,抽不動。
容曜還摸摸他的手,大概是因為他是翟青祤的兄弟,能察覺他對翟青祤的好意,對他就是愛屋及烏的稀罕。
當然他不太稀罕二哥。
那麼大個老人了,居然不會替大哥說話!
"四哥哥,你手怎麼這麼涼?你是不是穿少了?"說著,他鬆開一隻手,把自己外套的衣擺往他手上一蓋,
"你捂一下,我衣裳可暖了,我阿姐讓做了五層!"
翟允征的緊張被他這暖洋洋的熟稔化成了團濕霧。
低頭一看,這棉布是母親口中的下等貨物,可是很厚實,很溫暖,像曬過的被子。
不知不覺的,手指慢慢鬆懈,沒推開他,也沒拒絕,"……你想去哪兒?"
容曜眼睛又亮了,"哪裡都行!你家有好玩的地方嗎?有沒有假山可以鑽?我們玩躲貓貓吧?池塘里有魚嗎?撈魚也行啊!"
翟允征聽著這通玩耍,全是不被允許的。
開始為難。
可已經答應他了,不能反悔,躊躇了半晌,只能說,"府里沒什麼可玩的,你若是想玩……我帶你去我院子裡逛逛?"
"我那有很多書……我們還可以下棋。"
這已經是翟允征能想出來最合適的娛樂活動了。
本來以為這個小老弟如此好動,該拒絕他了吧。
但是,咱們容曜不挑啊。
容曜重重點頭,滿口答應,"行!我下棋可好了!你肯定下不過我!"
"快走快走!"
翟允征還猶豫呢,"我……去和大哥說一下。"
容曜已經朝他反方向走了,力氣跟小牛犢子似的,硬生生把翟允征扯走。
"別說啦!你告訴大哥我還怎麼玩啊!俺玩一會兒就回來了!快走快走!"
翟允征震驚。
好大的力氣!
無可奈何,他只能牢牢的牽著容曜走小路,繞過這府中路徑上所有熟人的視線,生怕他們去與母親告狀。
心裡還在祈禱,弟弟可別大呼小叫。
容曜哪有空叫?
偌大個凌北侯府像猴園似的,他看啥都新奇,瞧都瞧不過來。
翟允征拉著他走院子的後門,再從屋後頭,翻到自己的屋子裡去。
拿出一切儘可能好的東西招待他。
啥書本,棋盤,母親送來的糕點,全是牛乳製品。
容曜一本本翻,沒有話本,全是啥兵家三十六計,史記,道家儒家法家思想。
看得他小臉一擰。
全丟到一邊,說,"咱們還是下棋吧!"
翟允征只能點頭。
可到了棋盤上,兩人說的會下棋不太一樣。
翟允征下的是正經圍棋,容曜下的是容忬教的五子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