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馬掌柜囑咐,一定要和容忬多說話,翟青祤不斷在她耳邊碎碎念,「不疼不疼」,像念咒似的。
容忬本來就疼,現在更是腦殼漲,脾氣上來了,開始胡言亂語的撒氣。
「你到底是要我疼還是不疼!?」
「翟青祤,你能不能把自己吃肥點兒,硌死我了......」
「好髒,離我遠點,全是血.....」
這血當然是容忬自己吐的,翟青祤將她抱得緊,全往一處吐,她的冷汗加上他的汗混跡在一起,血就顯得格外的多,全滴滴答答的淌回容忬的身上。
翟青祤也只能和她有來有回的說話,「你以為你胖到哪裡去?」
「吃,等你好了我帶你去京城八大酒樓,一日吃八輪,誰不胖誰孫子。」
「你說的,」容忬頭搭在他頸窩,口齒含糊的像含了口水,還能和他討價還價,「你付錢。」
「我付。」
「菜大盤嗎?」
「不太大。」
「那我要吃五十個菜。」
「.......吃,你吃一百個都成。」
「你發誓。」
「我發誓。」
「你發誓就三個字,誰信?」
這會輪到翟青祤被念得頭疼,吸了一口氣,史上最沒耐心的人,認命的發了個毒誓:「我發誓,等容忬好了,帶她去酒樓吃一百個菜,我付錢,做不到,天打五雷轟,不得好.......」
「啪!」
這回這個巴掌好一些了,能用上一點力,在他說「死」前,結結實實的扇他嘴上。
容忬罵罵咧咧,毫無邏輯的亂罵,「要死也是死韓淵他爹爺祖宗十八代,狗日的這個死老登,把我當日本人整,老娘好了!@#¥%……&*(」
後面那段誰也沒聽懂,當然前面那段也沒聽太懂。
讓大傢伙好受的是,容忬能敞開嗓子罵人,證明傷勢有了好轉,至少內息沒有那麼紊亂了。
唯一受到阻礙的馬掌柜差點扎錯地方,滿頭大汗且無語的看向翟青祤,「別讓她亂動。」
翟青祤栓緊她的腰肢,用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控制容忬的行動。
容忬聲音漸小,罵到後面聽著已經不是在罵人,更像是含著一口氣在嘟囔。
翟青祤低頭看了她一眼,睫毛是濕的,貼在眼瞼上,像是被淚水濕透的。
但他曉得容忬不是個愛哭的人,哪怕有眼淚,也是太累了,滲出來的。
現在連眼皮都撐不住了。
「容忬,」他叫她。
「嗯,」容忬應了一聲,聲音輕的像霧裡的浮萍。
「別睡,老馬還沒扎完。」
「嗯,」她又應了一聲,但眼皮已經往下掉,翟青祤感覺她靠在他頸窩裡的力道一點點的沉下來。
翟青祤抬手,用指腹蹭了一下她的眼皮,蹭開一條縫,讓她看見光,「你還沒罵完。」
容忬眼皮動了一下,像是想給他一個白眼,可惜沒力氣翻了,只能動動嘴皮子,小聲說,「留著明天罵。」
翟青祤心裡那口滋味複雜得擰出來大概都是糊的,吸了一口氣,試圖讓喉頭裡的澀味與苦水壓抑下去。
他都來不及生氣發怒,去責怪那個傷害容忬的人,而是責怪自己,假如不是他用謊言的方式讓她進京,她會不會還是健健康康的?
容曜也不用拘在凌北侯府,不會和小夥伴分開,更不需要參與他的家事,顧慮他的感受。
「對不起。」翟青祤用下頜蹭了蹭容忬的臉,低聲的吐出話來,「對不起,對不起。」
一旁的安娘看不下去了,將那團血衣卷進垃圾簍中,抬手猛地擦了一把眼淚,可惜擦不掉。
淚水的密度滲透了衣物,越擦臉越濕,讓她的狼狽成了一種悲痛,捂著那發痛的心口,捶了兩下,待不下去了,抱著血水退了出去。
馬掌柜收了針,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的汗,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好在她身體好,沒有什麼大問題,傷藥服得及時,還吃了保險子,不然,天王老子來了都救不回來。」
「內息平穩了性命就無大礙,今夜大概會發高熱,得有人守著,她或許會畏冷,炭火和被子加多少都無用。」
「她是自己無法產生溫度,得抱著她。」
馬掌柜囑咐完,便收拾好器具,轉身離開。
屋門被帶上,發出很輕的一響。
不管馬掌柜還是安娘,已經是默認該徹夜抱著容忬的就是翟青祤了。
就他倆這對話,日後不成婚,他們倒立洗頭。
此時的翟青祤根本顧不得那些所謂的男女大防,所謂的名聲好壞,只曉得再不抱著她,不徹夜親自盯著她變好,他會瘋。
屋內沉寂下來,只剩炭火在噼里啪啦的響,翟青祤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容忬枕著他的左胸口,聽著他不安的心跳,睡的很沉。
曉得她怕髒,便想著收拾一下,再來。
輕手輕腳的,試圖抽離自己的臂膀。
容忬就像個軟綿的糖糕,一點點的從他的肩膀滑下去,陷入枕頭裡,眉頭緊蹙,似乎是熱源走了,開始不適應。
翟青祤看了兩眼,將她被子扯好,走到內屋,將自己收拾乾淨。
此時,安娘折返,輕輕的叩了叩屋門,「翟公子,我想給阿忬換床褥,換衣裳,這樣她會不舒服,你方便嗎?」
翟青祤已經將臉擦乾淨,只是脖子上還掛著暗紅色的血,聽言,大步走到門邊,將門打開。
安娘的眼眶還紅著,但這臉色還算好,儼然是馬掌柜和她說了病情,她也收拾好了情緒。
安娘將一套乾淨的裡衣遞給翟青祤,這是給他準備的。
他們默契的沒有說話,又或者,此時的氣氛讓他們有口難言。
翟青祤接過,睨了一眼床上的容忬,她竟然自己翻了個身,腿上是沒傷的,往天上抻了抻又落回褥子上。
他總算是放心了一些,走到門邊。
看著那侷促的站在外面的冬縷,臉色自然沒有那麼平和。
「進去幫忙。」
冬縷抬頭,翟青祤白衣染紅,半個脖頸都浸染著血色,衣襟更是染成了漸變,月色下,那不太平和的眼眸,陰著熒月。
明顯是有一股蓄勢待發的殺氣。
一個激靈,聲音如蚊子似的,「世,世子......」
翟青祤讓開身位,讓她進去。
冬縷不敢張望。
路過他身邊時,本以為他會威脅她兩句,什麼不要說出去,不然她的命不保。
翟青祤沒說,只是讓她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