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娘與冬縷小心細緻的幫容忬擦身換衣。
血水一盆盆的往外端。
翟青祤換好中衣,站在門邊,數著。
像是在數,這一盆血水,代表誰的人命。
此時,容曜和桃桃走過來。
倆小娃娃都很安靜,眼角連眼淚都沒有。
走到翟青祤身邊,一人拽他一邊的衣角。
翟青祤這才從那些血水收回視線,垂眸望了他倆一眼。
什麼也沒說,一手摸一個的腦袋。
容曜:"大哥,我阿姐肯定好了。"
"我阿姐身體壯如牛,肯定長命百歲。"
桃桃蹭蹭翟青祤的手,跟著容曜的話點點頭。
翟青祤心緒一頓。
讓兩個孩子安慰自己,實在是……惹人笑話。
啞著聲說,"對,長命百歲。"
容曜見他的臉色終於沒有那麼凝重,小心肝落下來,一把抱住他的腿。
眼珠子才開始冒淚水,全浸在了翟青祤剛換新的褲腿上,濕了一團。
鼻音重重的說,"百歲太短了……阿姐要活過老王八,一千歲一萬歲……嚶嚶嚶!"
容曜一哭,桃桃也開始哭。
翟青祤沒招了,蹲下身來,抱他們。
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拍他們的後腦勺,始終沒說話。
沒有心力。
他本來也不是個話多的人。
倆娃娃趴在他肩頭哭了一會兒,安娘推門出來,看著翟青祤蹲在地上抱孩子,心裡總有一絲奇怪的感覺。
其實,他一直都很溫柔,只不過,極少有人發現吧。
安娘走到他身邊,小聲說,"我就睡在隔壁,有什麼事,就來找我。"
"快進去吧,阿忬冷得直哆嗦。"
說罷,便將桃桃往自己懷裡抱,再牽起容曜。
然後往另外一間屋子走。
幾個人走得還算乾脆,容曜帶著哭腔,還有點兒疑惑,"嗯?安姨姨,柿子哥和阿姐一起睡啊?"
安娘明顯身形一僵,小聲解釋,"你阿姐內力不穩,你大哥得幫她。"
容曜撓撓頭,"咋幫啊……話本子裡寫的那樣嗎,脫……唔!"
安娘生怕這臭小子說點兒聽不得的,手動閉麥。
趕緊牽著他跑走。
翟青祤:"……"
聽見了也當沒聽見,他盯了一眼屋檐上蹲著的暗衛。
囑咐了一句,"清場,任何人不得靠近,特別是韓府的。"
"這幾日韓府的人來一個,就打出去。"
暗衛一頓,還是提議著說,"這樣……對您和容姑娘不太好。"
翟青祤眉頭一皺,"讓你明著打了嗎?"
"……好的,爺。"暗衛點點頭,明白了自家爺的意思。
偷著打。
就像那地痞流氓似的,套個麻袋打。
囑咐完,翟青祤便轉身進了屋。
他腳步放輕,呼吸也放慢,生怕將自己的呼吸和那不平穩的心跳將她吵醒。
安娘又將屋內的炭添了一些,窗戶打開了一個小縫,暖意任然盤旋在周圍,從牆體漫過來,裹住了整間屋子。
翟青祤關上門,在門邊站了一會兒,等自己的呼吸稍許持平了才往床邊走。
容忬換了乾淨的裡衣,血跡也被安娘擦得乾乾淨淨,被子掖得嚴實,一點兒空隙都不露。
頭髮被安娘攏到一側,露出後頸和耳朵。
她側躺著,蜷著身子,像個蚌似的,眉梢依舊蹙著,夢中還有宣洩不了的怒。
翟青祤沿著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滾燙的。
果然,馬掌柜說發熱,就是發熱。
他將掌心覆得更嚴實了一些,覺得這腦門像快燒透的鑽,又硬又燙。
容忬動了動唇,自己往被子裡縮了縮脖子。
翟青祤便曉得,她溫度失得快,不能再耽誤。
便合衣在她身邊躺下,想了一下還是連人帶被的抱進懷裡。
隔著厚被,體溫傳導不出來,容忬還是抖,抖得牙關打架,"噠噠噠"的。
沒轍了,翟青祤只能掀開她的被子,把自己蓋進去,暖源一來,容忬腦袋重重的朝他胸膛一擱,這重重的腦門給翟青祤擠了個氣岔。
想咳嗽。
壓根沒給他咳嗽的機會,容忬那冰涼的手十分順暢的就往他脖子上掛。
興許是手指頭冰冷的發痛,她開始了自救模式,用一個掐人的方式掐住翟青祤的脖子,這樣十個手指頭都能接觸到熱源。
掐得雖然不重吧,但是一時半會被鎖喉,誰舒服啊?
翟青祤:「......」
他是又心疼又好笑,忍下那咳嗽,認命的將她摟得更緊一些。
緊接著,容忬又把自己腳丫,踩上他的小腿肚,要暖腳。
嫌隔了層衣料不夠暖,就用腳趾頭往上一勾,掀開他的褲腿,往他肌膚上踩。
這冰冷的觸感給翟青祤冷了個激靈,「嘶——」
下一刻,容忬另一隻腳也搭上去了,兩個大冰塊就這麼死死地踩在上面。
翟青祤服了。
還能怎麼著,抱著唄。
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撫著她的背脊,準備摩擦生暖。
容忬感到舒坦了,腦袋一沉,呼呼大睡。
感受到她這逐漸平穩的呼吸,翟青祤將自己的下巴放到她的頭頂,也開始昏昏欲睡。
他想到方才她騎馬來時的場景,想到他們在山中共同殺敵的場景。
更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像瘋了一樣。
把一個女鬼放在心上。
誒不對,仙女。
就這麼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會兒,大概是容忬高熱發得更烈了些,一直往他懷裡蹭。
手也管不住,先是摸他的脖子。
因而這個身高的問題,被子大部分都在容忬身上,剛好蓋住她的腦袋以下,再者屋子裡炭火燒得旺,翟青祤熱得很。
被子就蓋在他的胸口。
容忬手掌放他脖子上,手背就晾在外面,還是冷。
來來回回的翻著手暖,都沒用。
半夢半醒的翟青祤就聽見容忬「嘖」了一聲,他正要睜開一隻眼,就發現這女人手就這麼毫無顧忌的穿過衣襟,往他胸膛上貼。
這股透心涼,直接讓翟青祤睡意全無,猛然睜開眼,捏住她的手腕,盯著她看了一瞬。
容忬的臉浮著病態的紅雲,秀眉微蹙,唇色漸漸回了暖,緊抿著,看著還是在昏睡的狀態。
翟青祤把她的手撥開,放進被子裡。
她就再次往他衣襟里放。
反反覆覆。
翟青祤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