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成何種地步。」韓淵問。
周管家道:「骨頭哪兒也沒斷,就是身上腫得無法下床行走,莫離說了,大小姐是故意騎著馬狂奔,讓外人都說是相府怠慢了她。」
「嗯。」
這點韓淵當然知曉,也不打算追究。
這世上沒有什麼他在乎的事情,包括相府中的人,其他人面子。
面子是可以找回來的,不差這一次兩次。
「大小姐心思縝密,性情琢磨不定,莫離請大小姐回京前與之生了些爭執,這看住大小姐的人選,恐怕得另擇一人。」
韓淵沒有當即下定奪,而是在回溯,容忬這一趟進京後,對他產生了什麼影響。
一切看似不變,甚至利好。
可他又覺得,總有什麼東西抓不住,抓不牢。
這種感覺,讓他很是不爽。
周管家等了一會兒,在察覺到相爺的心情不好時,連呼吸都放淺了幾分。
「老周。」良久後,韓淵才開口,「你說,假如她還活著,會更疼女兒嗎?」
周管家垂眸,望著地面,好似清楚的浮現了問昭的臉,那會兒他眼神還算好,自然清晰。
不得不說,問昭是一個很好的人,但好人很難當,活不長。
她都願意為高氏留下,自然會疼惜自己的女兒。
周管家答,「自然是會的。」
韓淵笑了笑,說了一句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總會有一家團聚的時候。」
即便是聽不懂,周管家跟了他幾十載,何曾察覺不到這句話中複雜扭曲的殺意。
韓淵道:「讓莫離和從寒換一換,由從寒跟著大小姐,莫離替他跑吏部。」
周管家適當遲疑一下,「呃,相爺,從寒這小子太過木訥,恐怕不是大小姐的對手。」
韓淵對從寒這個傢伙還是挺頭疼的,他的規矩里,聽話擺在第一位,讓往東絕不能往西。
從寒你說他完美符合吧,他也符合,但此人溝通起來,得逐句拆分解析。
少一個字不對,得來的反饋就不對。
起初他以為從寒是故意的,譬如在對某個人行刑時,是故意放人一馬。
他便讓人寫上步驟,交給從寒,讓他對師兄弟下手。
從寒照著步驟一步一步來,連眼睛都沒眨。
韓淵這才知道,某些人就好比一把冰冷的器具,沒有七情六慾。
近來他派從寒去吏部調籍,這傢伙聽不懂人話,把吏部那群老頭氣夠嗆,全跑他這來訴苦了。
那還不如調去容忬身邊盯著。
韓淵難得露出一絲疲態,捏了捏眉心,道:「就讓他去,半個月輪換一次,不然吏部那群廢物嘴堵不上。」
周管家點頭。
於是乎。
容忬剛被春杏和冬縷伺候著梳洗乾淨,剛和衣往下躺,沒一會兒,正準備翻個身找個舒適的姿勢睡覺。
面朝窗戶時,被好大一張臉嚇一跳。
「艾瑪。」容忬動作一大,扯到傷口,呲牙咧嘴的「斯哈」了幾聲。
然後捂著肩傷,甚是無語的看著掛在窗戶外的從寒。
正是十五,月亮圓如玉盤,他單胳膊撐著屋檐,雙腳踩窗檐,穿了件全黑的衣裳。
本來就漆黑,還背光,只露出一對微亮的眼睛。
「你有病吧,大半夜掛我窗戶前裝蝙蝠呢?」容忬道。
從寒眼一眨不眨的,木著臉說,「你睡。」
「你這樣我咋睡啊?」容忬費勁的坐起來,「你幹啥?」
從寒:「相爺讓我與莫離換崗,盯著你。」
容忬:「......」
「相爺讓你裝蝙蝠盯著我?」
「我沒有裝蝙蝠,我只是穿的比較黑。」從寒頓了頓,又道:
「相爺讓我寸步不離的盯著你,還說不能打擾你,不能進你屋子,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寸步不離的方式,只能掛窗戶了。」
容忬沖他豎起大拇指:「好小子,你真是打小就聰明。」
從寒:「謝謝。」
「......我謝謝你,你去遠點兒成嗎,你這樣我睡不著。」容忬說。
從寒皺了皺眉頭,「遠點就不是寸步了。」
容忬:「寸步不離他還有個比喻的意思,讓你看著我就是了,別離開你的視野,大哥,你看那棵樹,是不是視野很好,莫離之前就掛那兒。」
從寒機械的扭頭望了一眼,「如果莫離在那能將你盯好,就不會換我來了。」
容忬一拍腦門,也是有點服氣。
說他愣,他還挺有邏輯。
容忬只能用和小朋友溝通的邏輯和他溝通了,「他在那干不好,你在那干好了,說明你比他厲害,相爺就會誇你。」
從寒木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整整沉默了好幾瞬。
大致是在加載中。
良久後,他訥訥的點頭,「有道理,那我該站在什麼高度,能盯住你?」
容忬一個枕頭就摔出去了,「滾犢子,你自己的活還要我來教你,我自己盯著我自己好了?」
從寒單手接住,甚是不解,滿臉寫著疑惑,不曉得她為什麼這麼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
「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來了啊。」容忬說。
從寒道:「這樣不妥。」
「相爺會認為我非禮你。」
容忬:「你滾不滾?」
從寒:「真要滾嗎,輕功飛不行嗎?」
容忬服了,手往他腳背上拍,把他硬生生的逼得兩手掛屋檐上,腳懸空。
容忬猛地合上窗戶。
從寒感受到這合窗的力度,還吃了一鼻子灰,他還是不解,懸掛在屋檐下,盪了一會兒。
終於,還是飛到不遠處那棵樹上坐著。
在這棵樹上上上下下,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看到容忬影子的地方。
然後就像一隻貓頭鷹似的蹲在樹上。
容忬先是聽了前半夜,他在樹頭上上下下時,樹葉樹梢與衣物的摩擦聲。
到了後半夜這聲才消停,她總算睡著了。
本來以為此人經過她這一通開悟會好上許多。
誰料,一到白日,她照常起床圍著院子散步,從寒就遵從著「寸步不離」原則。
她跑步,他就跑步。
她停,他也停。
她要如廁,他跟到門口,站得稍許遠了一些。
容忬隔著茅房門問,「喲,怎麼不跟了。」
從寒言簡意賅:「相爺沒說如廁時要跟。」
容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