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淵讓她好好休息,往她那院子裡送了一大堆吃穿用度,還有錢。
容忬把自己錢壓箱底,藏得嚴嚴實實,把韓淵給的銀票全揣兜里。
休息養病的時候幹什麼呢。
當然是琢磨著如何安頓鄉親們,再帶著全家在京城瀟灑幾日。
想著明日先去莊子探一探地界,能建多少個屋,讓張賦哥他們有地方住。
便打算在霧歸別院留宿。
深夜時,容忬正坐在自己屋頭裡,安娘正在細心的給她上藥,桃桃則趴在她的腿上看書。
從寒站在門邊。
要不是容忬說自己要脫衣裳上藥,他都不帶願意的,非要掛窗戶邊兒上。
忽然後院傳來了一點動靜,地道被一雙手推開,容曜自己從地道下鑽上來,手裡還提溜著食盒。
手裡抓著個小籠包,他啃的滿嘴都是油。
容忬判斷,他手裡肯定是一籠小籠包。
她正望著,容曜扭身,拿著包子的手沖地道里搖搖,「謝謝叔叔,叔叔再見。」
然後地道的門就合上了。
翟青祤沒來。
也是,大概是曉得她身邊換人了,從寒可不是個好糊弄的,多一事少一事。
但轉念又想,現在所有人都曉得他倆很熟,在裝不熟,所有人又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嘛呢,鬧呢。
容曜看著夜泮叔叔離開後,又提著食盒轉身,剛好看見容忬望著自己。
馬上露出一對缺了的門牙,「阿姐阿姐,我帶了好吃的!」
也不等容忬回話,小腿一搗,就從屋子的後面跑到屋子的正前方,恰好看見了從寒。
也許久未見了,容曜這小子本來就自來熟,十分熟稔的抓上從寒的衣角,「白白(伯伯),你腫麼在這?」
從寒低頭,黑沉沉的眼睛裡仍是毫無情緒,但也沒有拒絕容曜的手。
沉默了片刻,判斷了一下這個屬不屬於需要處理的情況。
容忬:「叫叔叔,他比爹小,就得叫叔叔。」
容曜「嗷」一聲,繼續仰著小圓臉晃晃他的衣角,「叔叔,你吃小籠包嗎。」
並且將小籠包舉到他臉上。
從寒才判斷出來,不需要處理。
「不吃,謝謝。」
容曜:「為啥,你不餓嗎。」
從寒肚子忽然咕嚕嚕了一聲,嘴巴里說的還是:「不餓。」
容曜:「?」
崽也滿臉疑惑了,這個叔叔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於是把剩下半個包子塞嘴裡,打算離他遠一點。
然後就跑進屋內,對容忬說:「這個叔叔還是這麼奇怪,像個蛋。」
容忬:「為什麼像個蛋?」
「因為蛋不會說話,也不會動。」容曜比劃了一下,「叔叔站在那裡,像個蛋一樣,彈一彈才晃一晃。」
桃桃聽見容曜的話,笑眯眯的回頭,手上比劃:「可是這叔叔這麼大,蛋沒有這麼大。」
容曜嘬著自己油汪汪的手指頭,思考了一會兒,「那他就是鴨蛋,不是雞蛋,也不是鳥蛋。」
桃桃咯咯笑,又比劃:「那他就是大蛋叔叔!」
容曜也聽樂了,倆小娃娃就跟你追我趕的,開始圍著他們的大蛋叔叔跑。
安娘嚇壞了,想阻止。
容忬道:「沒事,他不會怎麼樣的。」
安娘心裡膽怯,「他可是殺人不眨眼,萬一孩子惹他煩了......」
容忬:「方才你罵他有病的時候,怎麼不記得他殺人不眨眼?」
安娘一怔。
容忬又道,「因為你曉得他不會拿你怎麼樣,我在這,他也沒做出過什麼出格的動作。」
「這人比莫離好。」容忬道,「莫離看著脾氣不錯,回頭就會找合理的藉口把孩子弄沒了,他什麼事兒也沒有。」
「但是從寒可不會,因為相爺不發話,他就不干。」
安娘哪裡曉得從寒有多呆,自然是不相信。
容忬道:「你不信?」
「不信你把這個餅拿去給他,看他吃不吃。」
安娘猶豫了一下,將信將疑的,招來圍著從寒轉的桃桃,將一塊餅放到桃桃手上,說:「叔叔應該肚子餓了,拿去,問他吃不吃。」
桃桃點頭應了,抓著這咸鬆餅噠噠噠的跑回從寒身邊。
小手一伸。
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戳戳他的肚子,比劃:「叔叔,餓了,吃。」
從寒一個從未和啞巴打過交道的人,竟然能瞬間讀懂桃桃的語言。
他木著臉說:「不餓。」
說完,肚子又長長一段鳴響,惹得桃桃捂嘴笑,「騙人,你肚子像爆竹一樣響!」
容曜:「咯咯咯!」
從寒:「......」
安娘慌的要命,坐在屋子裡觀察,生怕這倆小兒惹他不快,做出什麼驚人舉動。
然而,從寒只是無語,說:「真的不吃,相爺只讓我盯著大小姐,沒讓我盯著的時候吃飯。」
這回輪到安娘默了默,望了容忬一眼,說:「他不是跟著你好幾日了嗎。」
容忬:「是啊。」
安娘:「照他這意思,跟著你的時候,一口食都不進的?」
容忬聳聳肩:「反正我沒見他吃過,你可以問問。」
桃桃也好奇呢,繼續比劃:「那你你一直餓肚子嗎?什麼時候能吃呀。」
從寒:「不盯著的時候。」
桃桃:「?」
小丫頭也不太理解這個叔叔怎麼腦子看上去不太好。
但孩子們天生是能分清楚惡意與好意的,至少從寒身上的殺氣與惡意此時並沒有釋放出來。
所以容曜只當從寒像他大哥一樣,被人欺負了才不肯吃飯,乍一聽又是那什麼假爹乾的。
小子大眼咕嚕一轉,道:「你現在又沒盯著阿姐,你盯的是桃桃呀。」
「所以,可以吃的,快點吃叭!」
從寒心裡一個咯噔。
好有道理啊。
他垂頭又望了桃桃手裡的餅,烤的色澤金黃油亮,鹹鹹甜甜的酥油味兒,被炭火激發出醇厚的香,一時間竟然被說服了。
他點點頭,但是還有顧慮,「但是相爺說了,我的視野不能離開大小姐。」
容曜還有辦法:「這個好辦鴨,我幫你看著嘛,我是我阿姐的弟弟,還能讓我阿姐丟了不成嗎?」
從寒又沉默了好幾瞬,思考這個辦法的可行性,並且思考自己吃這個餅得花多長的時間。
桃桃拍拍自己,再拍拍他的腿。
倆手指頭指著自己眼睛,再指容忬,意思是:我也幫你盯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