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寒最後還是接過了,他想通了一件事,餡餅這個玩意兒抓手上就能吃,眼睛珠子壓根不用從容忬身上挪開。
他說:」謝謝。」
桃桃臉紅撲撲的抿嘴笑了笑,比劃:「不客氣!」
然後就跑回安娘身邊,抱著她的大腿,沖她笑,意思是:娘,我完成任務啦!
安娘看著女兒這天真無邪的勁兒,心裡一時有些許酸澀。
恍然想起來,當初在土匪營的遭遇,竟還能讓她保持天真。
這面對壞人時,她會不會沒有警惕心?
安娘勉強的笑了笑,再抬起眼來,看著從寒這個「壞人」,以為他多少有些裝模作樣的心思。
奈何他就抓著餡餅,目不轉睛的從兩個門縫之間,盯著正在給容曜擦汗的容忬。
這眼神里沒有殺氣,沒有惡意,嗯,連最基本的情緒都沒有,就像個會動的木頭樁子。
時不時的啃一口,一口接一口,卡嗓子也要生吞,吞不下去就捶胸口。
容忬著實是看笑了,咧著個嘴,沒出聲,就乾笑。
安娘見狀,擔憂一下都散了,也跟著笑。
從寒就看見倆姑娘笑得像朵花,覺得女人真的很奇怪。
上一息還在警惕,下一息就笑了。
就像昨天,容忬上一刻還生氣,下一刻就翻身打呼嚕。
心裡正要評價女人真麻煩。
他就被餅噎著嗓子眼,咽不下又吐不出來,也不會叫喚,臉紅成個大番茄。
不斷捶打自己的胸口。
下一刻,安娘已經走到他面前,遞上一杯涼白開。
從寒沒接,任然是有一下沒一下的捶打自己的胸口,試圖實施物理吞咽。
安娘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看傻子似的,說了一句,「喝吧,你若是真噎出什麼毛病,待會就要算到阿忬的頭上,說她故意耍花招,噎死你。」
容忬已經笑得捶床。
從寒遲鈍了幾息,最終在那窒息感越來越重時,他接過安娘手中的水,一飲而盡。
動作又利索,又快,生怕自己眼睛看不見這幾下,容忬沒了。
安娘搖了搖頭。
竟然是個傻子,哦不,是個傻蛋。
喝完,傻子還會道歉,將杯子還給安娘,「謝謝你,李暮安。」
「要不是你給我遞一杯水,我真的會覺得是大小姐故意要噎死我。」
安娘:「......你確實有病。」
從寒:「為什麼罵我?」
安娘遲疑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我並非在罵你,只是有點同情你。」
從寒:「不用同情我,我還沒噎死。」
容忬已經笑得趴在被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要不是傷還沒大好,她得在床上滾兩圈。
安娘有點頭痛,家中本來就有個小曜說話天馬行空,天花亂墜,桃桃又不會說話,只能比劃。
現在好了,又來一個行為言行舉止匪夷所思的傻蛋!
這日子還用過啊?!
安娘的抓狂無人得見,只在她自己的心中。
面上仍是溫和如水,默默的將杯子接回來,轉身走回容忬身邊。
他不會傷害孩子,這是最好的。
容曜和桃桃對他新奇得很,就像是小朋友們認識了一個新夥伴,就一直圍著他叭叭。
縱使他不言不語,也不影響容曜自言自語。
就這如此過了一夜,安娘心思敏感,從寒的眼睛太亮,她心裡慌,壓根沒睡好。
天一亮,便跟著容忬的作息起床,將桃桃和容曜從被窩裡拽出來。
一個送到地道里去凌北侯府讀書,一個跟著她與容忬去京郊的莊子探探。
剛出屋門,從寒就掛在容書屋前的槐樹上,眼睛一眨不眨,眼底青黑好似夜裡被人打了似的。
安娘匆匆望了一眼。
從寒也望了她一眼。
從寒說:「李暮安,夜裡沒有人來,你怎麼被打了。」
安娘:「?」
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可她剛才想呢,這人眼底青黑像被打了,便能意會,自己也是一夜未睡。
有黑眼圈兒。
她無話可說,終於能理解大丫,為何要無視他的存在。
容忬散步回來,重新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安娘則穿了件藕色衣裙,抹了些脂粉,正在給桃桃戴帽子。
桃桃仰著腦袋,任由安娘給自己繫繩,像一隻乖乖的等著被牽出門的小狗狗。
容忬還調侃她,「咱下莊子說不定還得幹活呢,穿這麼美幹啥呢?」
安娘:「方才有人說我像被打了一拳,現在你身份特殊,我與你走得近要是氣色不佳,出去了旁人不得說你的閒話?」
「誰說的?」容忬問。
安娘衝著老槐樹仰著下巴。
樹下卻空無一物,從寒已經是站在容忬左邊幾寸外了。
嚇人一跳。
「哎喲我天...」安娘拍拍胸脯,心眼子差點從喉嚨里跳出來。
從寒一夜未睡,哪裡有說話的力氣呢。
疑惑的掛著那倆黑眼圈。
容忬又笑了幾聲,「習慣吧,他就這樣,好用。」
此時的安娘哪裡曉得「好用」是什麼意思。
去往莊子的路上,馬車沿著京城的主幹道一路向南。
京城又名天都,是一座巨坡上建築的城,霧雨時分,由京郊向城門仰望時,好似建築在天上。
這樣的城,易守難攻。
同樣的城門高度,建在天都,遠比建在平原上的更難翻越。
因為得先爬一段光禿禿的坡,才能摸到城牆上的磚頭。
城內士兵站在高牆上,往下望,簡直一覽無餘。
容忬觀察了一下,難怪改朝換代靠的不是打武仗,靠的是打文仗。
出了城門便是一段下坡路,她們又重新走了一回韓子璋派殺手來行刺的地方。
四面是茂密的竹林。
天亮時看,竹林葉浸染著金黃的色澤,幽幽清香,甚是宜人。
安娘原本有些緊張,轉念一想應該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行刺第二遍。
剛把心放下去。
「當」的一聲,從寒的刀抽出來,回擋出去一把刀。
刀旋轉著飛出幾丈外,直直的垂落進泥地中,牢牢的扎在地面。
風吹竹葉,從寒本就微亮的眼睛變得更有神了,睡意全無。
他木著臉說:「來者何人?」
回答他的,是風卷落葉聲蕭蕭。
容忬將帘子掀開一角,正冷淡的往外掃,忽然就發現,地上那把刀長的好眼熟。
嗯?黑色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