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的手裡正執著飯勺,往木桶里撈飯,聽言,抬起頭來,皮笑肉不笑的,
「你要是實在想說給別人聽,也不是不可以,莊子裡幾十來號人呢,我讓他們排隊來聽你說。」
翟青祤一窘,那畫面實在太清奇,著實不敢想像:「......」
這下是氣著了,說不過,陰陽不了。
說情話,這女人像是有一堵牆似的,彈回來,直接給人堵死。
那還能怎麼辦,只剩下一個臭不要臉了。
咽下最後一口豬肝,眼睛一眯,「不要,我心裡只有你這個仙女,說給別人聽做什麼,就說給你聽。」
果不其然,容忬呲牙咧嘴,噁心壞了,抄起擀麵杖就朝他扔過去。
翟青祤單手接住,唇角一勾,笑得欠欠的。
自從他說過,以後她所有的不回應,都歸類成「打情罵俏」後,這個狗東西就喜歡逗她玩。
翟青祤狗兮兮的撐到窗台邊,將碗伸進去,「我也要。」
容忬抬眼白他一下,還是給他把飯添滿了。
倆人重新坐回原位。
很久沒有如此安靜的獨處吃飯,倆人胃口都挺好的,沒一會兒,添的飯也見底了。
月亮也爬了上來。
二人閒適的盯著頭頂的天,月下的樹梢,還有兩隻鳥兒的影子。
難得享受這偷來的靜謐。
容忬道,「你叔母給我的東西,我也不白拿,真金白銀在北地確實沒地方用。」
「這些東西我收著,把那金條子融了,重新塑上,拿去賣了。」
「錢就用來買藥材,分批次做好,你自己派人拿走。」
翟青祤眉頭一皺,「給你便是給你的,沒讓你拿東西來換。」
「我們分那麼清楚做什麼?」
容忬道,「親兄弟還明算帳呢。」
「現在什麼時候,早晚要打起來,不把錢換成物資,將士損耗,醫療損耗,拿什麼打?」
翟青祤心緒一頓,心裡是在融化了吧,但是嘴上酸溜溜,「不是要跟我分清的?」
「分清不分,分手可以。」容忬冷臉。
「那不可以。」翟青祤眼一眯,「再給老子說什麼狗屁的分手。」
容忬也眯眼,「怎麼著?」
翟青祤:「明天我就把你莊子推平了。」
「哈。」容忬動手拍拍他的臉頰,「你最好說到做到。」
翟青祤憤憤的想啃她的手,容忬已然收回去了,順便打他手背一巴掌。
翟青祤不甘心,抓著她的手,反握住。
容忬嫌棄道,「手油死了。」
「我都不嫌棄你,你還嫌棄我?」翟青祤道,「我也不嫌棄你嘴油……」
「滾。」容忬趁著他臉湊過來的時候,趕緊偏開。
翟青祤忍著那追著她啃的衝動,坐好。
手指反覆捏著她的手掌,愛不釋手。
「你說得對。」
他道,「總歸是要打起來,錢財定是要拿來以備不時之需。」
「但是,不能拿咱們的錢。」翟青祤聲淡了許多,裡面是滿滿的諷刺,「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與其讓那些金銀流失去往敵國,又或者去往那個地方,倒不如為我們所用。」
容忬挑眉,「今天唐睿雲和我說,唐厲的賭場,是與沈沂合作的。」
「近幾年,那些在賭場賠掉身家的人,大多都失蹤,先綁去青州,再走海域,北上。」
「就是那群山匪。」
翟青祤「嗯」一聲,「我知道了,沈沂並不知道這件事。」
「不知道?」容忬一頓,「他出錢,他不知道?」
「他是出錢了,」翟青祤撇撇嘴,「但那個帳面只是個小賭場,其他人的流動,以他這個廢物的能力,還做不到規避巡防軍和皇城司。」
「周瑞帝在保這條線?」容忬一下就想明白了,「那些試藥的人江湖人幾乎都死光了,或者已經不乾淨了?」
「再者就是產生了某種藥抗,所以得不斷輸送新的人?」
翟青祤道,「差不多。」
「你也曉得,一個皇帝,拿自己的百姓性命試藥,這得激起民憤。」
「所以,一旦這條線出現在大眾視野,沈沂就是那個替死鬼。」
容忬嗤了一聲,「真服了,一個兩個的,生孩子像拉屎似的,髒屁股還髒孩子。」
「嘖!」翟青祤,「一天到晚屎尿屁的,剛吃飽,能不能幹淨點兒?」
容忬撇撇嘴,「所以你只是拿了唐厲的把柄?並不打算與他合作?」
翟青祤:「我只是要暫時牽制他,唐家一亂,韓淵暫時沒有辦法再通過唐家惹你生意上的麻煩。」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他捏著容忬的手掌心,看著她虎口上的繭,心裡的愧疚又冒出來了。
「不然,早就這麼幹了。」
容忬道,「你是人又不是神仙,真是神仙灑點兒水,下點冰雹把人砸死得了,還犯得著成天在這兒算計來算計去的嗎?」
這個赤裸裸的安慰,又把他心裡的陰鬱吹走了。
翟青祤心中喟嘆,果然是仙女兒。
容忬看他一副動容的模樣,生怕他又說點兒什麼肉麻話。
趕緊道:「誒,我倆關係好我才這麼說的啊。」
「你要是哪天滾蛋了,這句話就是假的,騙你的。」
翟青祤只聽見「關係好」,別的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嘴角快咧到耳朵去了。
就這不值錢的樣,容忬簡直沒眼看,擂了他的胳膊兩下。
發現胳膊上的肌肉紮實挺多,又好奇的往下摸。
摸手臂有什麼?
翟青祤一開始不太在意,繼續說,「我還查到,韓淵已經在查沈濰的勢力。」
「近來不是翟家軍巡防,我不好進去,就算換了巡防,你爹娘應當也警惕了許多。」
「告訴你一個有趣的事兒。」翟青祤頓了頓。
「孟愈被沈濰調去齊川,大概是要與江湖人接頭。」
「但是,被竹恙幾個人假裝是那群人。」
容忬:「……打他了?關他了?用刑了?」
翟青祤:「關起來餓了幾天,先是以眼生扣下,再以錢財不到位為由,恐嚇。」
「哦,最後還說了沈濰一頓壞話。」
「然後呢?」
「然後,韓淵的另一波人,將他救下,上演了一波抱頭鼠竄,落荒而逃的戲碼。」
孟愈被韓淵的人「救」下後,覺得不太對勁,再去約定的地點時,回浪門的人早就撤退了。
對方失約,失信。
導致,沈濰錯過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
這挑撥離間,韓淵是百試百靈。
翟青祤又道,孟愈回京後,將這件事原封不動的說給沈濰聽。
沈濰卻提前收到了回浪門的信。
信上大概率是陰陽怪氣的罵沈濰言而無信。
從來沒有對孟愈說過重話的他,當場發了火。
導致孟愈內心受挫。
韓淵又再接再厲,派人去揍了他一頓。
容忬:「???」
不是啊哥們兒。
孟愈太冤了吧。